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省里盛叔叔那邊已經動了,鄧啟銘被專案組控制只是時間問題。現在,我們要逼宋墨林自已跳出來!他越慌亂,破綻就越多!”
沈清婉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恢復了縣委書記特有的沉穩威儀:
“喂,辦公室嗎?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點,召開縣委常委擴大會議,專題研究城東老河堤重大安全隱患及歷史成因追溯工作。
所有在家常委、政府相關副縣長、水務局、應急管理局、審計局、財政局、紀委監委主要負責同志,務必準時參加!議題材料……我這邊會準備一份核心摘要。”
掛斷電話,沈清婉看向高陽,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常委會上,我會點出二十年前那次加固工程存在嚴重問題,材料、驗收環節疑點重重,縣委將成立聯合調查組,徹查歷史舊賬,不管涉及到誰,絕不姑息!我倒要看看,他宋墨林,還能不能坐得??!”
高陽瞬間明白了沈清婉的意圖——敲山震虎,在常委會這個核心權力場,公開點破二十年前的膿瘡,
拋出“宋文彬”和“安順達”的線索,無異于在宋墨林腳下點燃引信!逼他在驚恐和壓力下自亂陣腳!
“好!”高陽重重點頭,感到一股決戰前夕的凜冽戰意,
“我立刻去準備您需要的摘要材料!”
沈清婉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風暴的核心,正被她以最直接、最致命的方式點燃。宋墨林,這座看似堅固的冰山,即將迎來它最猛烈的震顫。
………………
沈清婉在縣委常委擴大會議上的雷霆一擊,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冷水。
“城東老河堤二十年前加固工程存在嚴重質量隱患,材料采購來源單一且存疑,關鍵驗收環節簽名涉嫌偽造中標單位法人代表宋文彬。
經初步核實,與現任縣政協主席宋墨林同志存在重大關聯……縣委決定,立即成立由紀委監委牽頭。
審計、公安、水務等部門參與的聯合調查組,對此次歷史工程問題,以及與之相關的所有人員、資金流向,進行徹底追查!無論涉及到誰,無論級別多高,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沈清婉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重錘,砸在每一位與會者的心頭?!八挝谋颉比齻€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宋墨林的靈魂上。
會議室內死一般的寂靜。宋墨林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放在膝蓋上的手劇烈顫抖,杯蓋“當啷”一聲碰響,暴露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他猛地低下頭,額角冷汗涔涔,眼神里充滿了無法掩飾的、如同困獸般的巨大驚恐和絕望。他知道,沈清婉敢公開點出這個名字,必然是拿到了鐵證!
他苦心經營二十年的堡壘,根基已被撬動!
會議結束,宋墨林幾乎是踉蹌著第一個沖出會場。
他把自已反鎖在辦公室,瘋狂撥打著一個隱秘的號碼,尋求最后可能的庇護或指示,但回應他的只有忙音。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無路可逃的窒息。
與此同時,省紀委專案組對鄧啟銘的審訊,在盛秘書那通“按程序辦”電話的加持下,驟然提速,力度陡增!
面對如山鐵證——林嘉怡的核心賬目和錄音、防汛工程觸目驚心的現場證據、挪用八百萬防汛款導致七人死亡的慘劇事實——鄧啟銘的心理防線本就搖搖欲墜。
當審訊人員“不經意”地提到“宋文彬”這個名字,并暗示已掌握其與宋墨林的關聯,以及二十年前工程的貓膩時,鄧啟銘徹底崩潰了。
他意識到,宋墨林這棵大樹自身難保,自已已被徹底拋棄。
為了爭取一線生機,鄧啟銘涕淚橫流,癱軟在審訊椅上:
“我說,我都說!是宋墨林!一切都是宋墨林指使的,二十年前他當水利局副局長搞那個老河堤加固,‘安順達’物資公司就是他白手套。
劣質鋼筋水泥是他授意買的,驗收簽名是他找人模仿簽的,后來他把我提上來當水務局長,就是要我幫他繼續弄錢。防汛款那八百萬,是他讓我配合他那個遠房侄子挪走的,
他說他在上面有關系,萬無一失,出事就讓我頂住…他……他就是主謀!我就是個聽命行事的!饒了我吧……”
鄧啟銘為了自保,將宋墨林二十年來如何利用職權在水利、城建等領域大肆貪腐,如何通過親屬和白手套公司洗錢,包括行賄的具體對象、隱秘的藏匿贓款地點等,都一股腦地吐了出來,
這份關鍵口供,填補了宋墨林直接犯罪意圖和操作細節的最后拼圖。
這份突破性的口供,連同高陽從檔案館挖出的鐵證、林嘉怡提供的原始賬目及錄音、以及沈清婉部署下聯合調查組迅速查封的宋墨林親屬關聯公司的流水和資產,
迅速匯聚成一條完整、堅實、環環相扣、直指宋墨林本人的證據鏈!
這份沉甸甸、沾滿了民脂民膏和人命鮮血的證據材料,被迅速整理、裝訂、密封。省紀委專案組組長親自帶隊,在嚴密安保下,將整套卷宗移送至清江市人民檢察院。
清江市檢察院對此案高度重視,檢察長親自督辦。
資深檢察官組成的公訴團隊迅速介入,對紀委移送的證據進行嚴格司法審查和補充偵查。
審查過程并非一帆風順。宋墨林在市里經營多年,關系網盤根錯節。
有人試圖為案件定性“降溫”,有人暗示“證據有瑕疵需再核實”,甚至有人想拖延審查進度。
然而,這一次,所有的干擾都在更高層面的意志面前失效了——省委書記通過盛秘書持續關注著此案關鍵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