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邀請意味著什么?進入沈書記的家庭/私人社交圈?見她的父親?還有那位神秘的“盛叔叔”?這比他預想的任何后續發展都要……私人化得多。
“有空!”
高陽幾乎是立刻回答,聲音比平時略高了一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正好……手上暫時沒什么緊急的事了。”
他努力讓自已的表情看起來平靜自然。
沈清婉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嘴角極淺地彎了一下,對著電話說:
“行,爸,我們這就過去。還是老地方?”
“對對對,老地方!等你倆啊!”
沈父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
掛了電話,沈清婉看向高陽:
“走吧,不遠,就在前面街角的‘靜雅茶舍’,我爸他們幾個老朋友的據點。”
………………
‘靜雅茶舍’二樓一個臨街的雅間,門虛掩著。推開門,暖黃的燈光下,淡淡的茶香混合著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一張方正的麻將桌占據中央,桌邊坐著兩位精神矍鑠的老人。
其中一位頭發花白,面容清癯,帶著溫和的笑意,正是沈清婉的父親沈老。
他穿著一身質料舒適的深色家居服,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隨意地搭在沙發扶手上,姿態閑適。
他旁邊坐著一位同樣年紀、氣質更為沉穩內斂的老者。
這位老者坐姿挺拔如松,眼神卻格外銳利,仿佛能穿透表象,正是電話里提到的“盛叔叔”。
他身著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裝,面前的紫砂茶杯里,茶湯清亮,氤氳著淡淡的茶香。
整個書房彌漫著舊書頁和上好茶葉混合的沉靜氣息,紅木家具泛著溫潤的光澤。
“爸,盛叔叔。”
沈清婉走進門,臉上帶著一絲面對長輩時特有的、幾乎從未在公開場合顯露過的嗔意,語氣也軟了幾分,帶著點嬌憨,
“又是缺人手了才想起我來?我這女兒當得可真是隨叫隨到呢。”
沈老哈哈一笑,爽朗的笑聲在安靜的書房里顯得格外親切,他立刻放下煙,起身熱情地招呼:
“哎呦,我的乖女來啦!快坐快坐!別生氣嘛,這不是你盛叔叔難得有空過來坐坐,正好敘敘舊,也順便看看你嘛。”
他目光慈愛地落在女兒身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夠,隨即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探詢,轉向她身后那個挺拔的年輕身影。
那位盛叔叔也沉穩地站了起來,動作不疾不徐。
他目光平和地掃過沈清婉,帶著長輩的溫和贊許,但最終也精準地落在了高陽身上。
那目光帶著歲月沉淀下的審視,雖無刻意施加的壓迫感,卻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種無形的分量,仿佛在無聲地丈量著什么。
“盛叔叔好。”
沈清婉對那位老者微微頷首致意,態度恭敬而自然,嘴角噙著得體的微笑。
“清婉來了就好。”
盛叔叔微笑著回應,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目光卻依舊停留在高陽身上,那份專注仿佛在確認某個細節。
沈老笑瞇瞇地指著高陽,迫不及待地問沈清婉:
“這位是……?”語氣里充滿了好奇,像發現了女兒帶回家的新朋友。
沈清婉側身,動作自然而優雅,示意高陽上前一步。就在這一瞬間,她臉上殘留的那點小女兒情態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間收斂得干干凈凈,
恢復了慣常的清晰、利落,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干練氣息,向兩位長輩介紹道:
“爸,盛叔叔,這是高陽,我們縣江水鎮的黨委書記。”
她頓了頓,目光在高陽年輕卻沉穩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肯定與背書,補充道:
“這個年輕的小伙子,很不錯的。”語氣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高陽立刻挺直脊背,仿佛一桿標槍,上前一步,恭謹地向兩位位高望重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清朗而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
“沈老好!盛老好!我是高陽,打擾了。”
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指節卻微微繃緊,顯示出內心的鄭重。
“高陽……江水鎮……”
盛叔叔低沉地重復了一遍,那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神再次在高陽身上掠過,一絲了然的光芒一閃而過,仿佛捕捉到了某種關鍵信息。
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臉上那抹溫和的笑容依舊掛著,卻似乎更深了一層。
“哦,小高書記,你好你好。清婉可是很少這么夸年輕人啊。”
沈老也熱情地招呼:
“別客氣別客氣,小高是吧?快坐快坐!來了就是牌搭子,不講那些虛禮!今晚的任務就是陪我們這兩個老頭子放松放松!”
他爽朗的笑聲沖淡了高陽的緊張。
牌局很快開始。清脆的麻將碰撞聲在雅間里響起,伴隨著沈老偶爾的朗笑和盛叔叔沉穩的指點。
沈清婉坐在父親下家,高陽則坐在她對面。
牌桌上,氣氛看似輕松隨意。
沈老興致很高,不時和女兒說笑兩句。
盛叔叔則顯得比較安靜,打牌思路清晰,偶爾會和沈老低聲交流幾句牌路,目光卻時不時地、狀似無意地掃過牌桌對面的高陽,又掠過沈清婉專注的側臉。
高陽努力集中精神在牌面上,手心卻微微有些出汗。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位盛叔叔看似平和的目光下蘊含的分量。
這位“盛叔叔”是誰?縣委書記秘書?還是更高?
沈書記那句“很不錯的”評價,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這個小小的牌局里激起了無形的漣漪。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似乎都被置于更深的觀察之下。
沈清婉則顯得很放松,偶爾和父親斗兩句嘴,牌打得行云流水,仿佛這真的只是一場純粹的家庭休閑。
只有當她的目光與高陽偶爾在空中交匯時,那眼神深處才掠過一絲只有他們兩人能懂的、關于風暴核心的默契。
牌局過半,茶水添了兩次。
盛叔叔摸了一張牌,輕輕放在桌上,沒有立刻打出去,反而抬起眼,溫和地看向高陽,像是隨意拉家常般問道:
“小高書記,在平陵鎮工作,還順利吧?現在基層的任務,可是越來越重啊。”
這看似尋常的關心,卻讓高陽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他知道,真正的“觀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