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望著她深邃的眼睛,突然明白了這句話的分量。他鄭重點頭,轉身時聽到身后傳來輕笑:“下次來記得提前打電話,我換件正式點的衣服。”
下樓時,高陽摸到自已發燙的耳垂,腦子里全是沈清婉那熱火的身材。他心里罵道,自已怎么這么沒用呢,沈書記是叫自已去談正事的,胡思亂想什么。
他拿著公文包,走出沈清婉家門,高陽站在路邊樹蔭下,掏出手機撥通了李小白辦公室的電話。
“李主任,是我,高陽。”
“高書記!”電話那頭李小白的聲音明顯帶著驚訝,“您有什么指示?”
高陽壓低聲音:“下午兩點,你跟我去趟昌明電子廠。記住,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鎮委辦的其他同事。”
“這……”李小白遲疑了一下,“要不要通知秦鎮長?”
“不用。”高陽斬釘截鐵地說,“就我們兩個人。你準備一下開發區規劃的相關資料,尤其是土地政策和稅收優惠部分。”
掛斷電話,高陽立刻又撥通了陳志遠的私人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陳志遠的聲音透著謹慎:“喂,哪位?”
“陳老板,我是高陽。”
電話那頭明顯停頓了幾秒,隨后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似乎陳志遠換了個更私密的地方說話。
“高書記!您……有什么事嗎?”陳志遠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下午我和縣里的同志要去你廠里談點事情。”高陽直截了當,“記住,這件事不要聲張,特別是別讓縣里其他人知道。”
“這……”陳志遠的聲音明顯緊張起來,“高書記,您這是……”
“陳老板。”高陽打斷他,“昨天參觀時,我看到你們車間確實缺人。我想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陳志遠終于嘆了口氣:“高書記,我明白了。下午我在廠里等您。”
正午的陽光毒辣地炙烤著大地。高陽站在鎮政府大樓門口,看著李小白抱著一摞文件匆匆走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襯衫,黑色直筒褲,頭發利落地扎成馬尾,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棕色光澤。
“高書記,資料都準備好了。”李小白微微喘息著,鼻尖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包括近三年開發區的土地出讓記錄和稅收優惠政策。”
高陽點點頭,撐開手中的黑色遮陽傘:“太陽太毒,打傘。”
李小白明顯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還是順從地走到傘下。兩人靠得很近,高陽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洗發水香氣,混合著一絲汗水的味道。
“高書記……”李小白欲言又止,心臟撲通撲通的跳。
“嗯?”
“我們這次去昌明電子廠,是不是和培訓中心項目有關?”她小心翼翼地問,“昨天您和秦鎮長去過后,辦公室都在傳鄧縣長給企業施壓的事……”
高陽腳步一頓:“你都聽說了什么?”
李小白咬了咬下唇:“有人說鄧縣長讓企業少報用工需求,這樣培訓中心就顯得沒必要了。”她抬頭看了高陽一眼,“高書記,這是真的嗎?”
高陽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覺得呢?”
“我覺得……”李小白深吸一口氣,“這樣做不對。車間缺人是事實,不能為了政治斗爭就犧牲企業發展。”
高陽嘴角微微上揚:“所以我們要去糾正這個錯誤。”
兩人上了高陽的私家車——一輛半舊的黑色大眾。李小白坐在副駕駛,將文件整齊地放在腿上。車子駛出鎮政府大院時,高陽注意到門衛老張好奇地張望了一眼。
“李主任,”高陽一邊開車一邊說,“你在鎮里工作幾年了?”
“五年了。”李小白回答,“從大學畢業就考到這里。”
“覺得基層工作怎么樣?”
李小白苦笑:“比想象中復雜得多。有時候明明是對的事情,卻要繞很多彎才能做成。”
高陽點點頭,這正是他的感受。培訓中心明明是個惠民工程,卻因為觸及某些人的利益而阻力重重。
車子駛入昌明電子廠的后門——這是陳志遠特意囑咐的,避開前門可能存在的眼線。陳志遠早已在倉庫區等候,見到高陽的車,立刻快步迎上來。
“高書記!”陳志遠緊張地左右張望,“這邊請,我辦公室準備了茶。”
三人穿過一條隱蔽的走廊,來到一間不起眼的小辦公室。陳志遠關上門,拉上窗簾,這才長舒一口氣。
“高書記,您這是要……”陳志遠搓著手,額頭上的汗珠不斷滲出。
高陽直接切入主題:“陳老板,鄧縣長給了你什么條件?”
陳志遠臉色一變:“這……高書記,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明人不說暗話。”高陽示意李小白拿出文件,“我們知道你被要求壓低用工需求數據。現在我只想知道,鄧啟銘承諾了你什么?”
陳志遠的眼神在高陽和李小白之間游移,最終嘆了口氣:“他……他說明年會優先考慮我們廠的技改補貼申請,還暗示土地稅可以適當減免……”
高陽冷笑一聲:“就這些?”
“對我們企業來說,這已經很……”陳志遠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李小白展開的開發區規劃圖。
“陳老板,”高陽指著圖紙,“如果我把你們廠區劃入開發區核心區,物流成本能降多少?”
陳志遠眼睛一亮:“至少15%!但是……”他很快又黯淡下來,“開發區邊界三年前就確定了,怎么可能……”
“再加上這個。”高陽推過一份文件,“人才公寓指標50套,土地稅減免三年,銀行低息貸款500萬。”
陳志遠的手微微發抖,拿起文件仔細閱讀。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高書記……”陳志遠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不可思議的光芒,“這些……真的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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