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睜開眼，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但司機從后視鏡中看到她眼中閃爍的寒光，不由得踩深了油門。
回到市委辦公室，丁妍已經等候多時。
他遞上一疊文件，最上面是鄧啟銘親筆簽批的資金調撥單。
“沈書記，還有件事。”
丁妍壓低聲音，“我聯系了縣財政局的秦副局長，他說鄧縣長私下提過，這是‘宋書記的意思’。”
沈清婉的手指在文件上停頓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翻到下一頁：
“有書面證據嗎？”
丁妍搖頭：
“只是口頭傳達。”
沈清婉冷笑一聲，拿起座機撥通了鄧啟銘的電話。
“鄧縣長，關于青山村征地補償款的事，我需要一個解釋。”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電話那頭傳來鄧啟銘故作驚訝的聲音：
“哎呀，沈書記，這事我也剛聽說，縣財政最近確實有些困難，我也是不得已才暫時借用一下那筆資金...”
“借用？”
沈清婉的聲音陡然提高，“那是老百姓的救命錢！你知不知道有個村民等著這筆錢給兒子治病？”
鄧啟銘的語氣變得油滑：
“沈書記，您消消氣，縣里各項開支壓力大，我也是拆東墻補西墻。再說了，晚發幾天補償款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些農民...”
“鄧啟銘！”
沈清婉猛地拍桌而起，“我給你二十四小時，必須把補償款一分不少地發到村民手上！否則我親自向省委組織部反映你的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鄧啟銘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沈書記，您何必這么較真呢？縣財政的窟窿您不是不知道，宋書記也說過...”
“我不管是誰的意思！”
沈清婉打斷他，“明天下午五點前，我要看到資金到賬的證明。否則，你這個代縣長就準備做檢討吧！”
掛斷電話，沈清婉的胸口劇烈起伏。
她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城市燈火，努力平復呼吸，片刻后，她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撥通了高陽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一瞬間，她聽到那頭嘈雜的背景音和急促的腳步聲。
“沈書記？”
高陽的聲音有些沙啞，背景音漸漸安靜下來，似乎是他走到了一個僻靜處。
沈清婉突然不知該如何開口，她向來雷厲風行，此刻卻罕見地遲疑了：
“高陽，補償款的事...我剛剛了解到一些情況。”
“我正在鎮財政所查賬。”
高陽的聲音透著疲憊，“目前看來，款項確實沒有撥到鎮里，我已經聯系了縣財政局的熟人，正在...”
“不用查了。”
沈清婉輕聲打斷他，“是鄧啟銘把資金挪用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猜也是。”
高陽苦笑一聲，“縣財政一直吃緊，但沒想到他會動這筆錢。”
沈清婉握緊手機：
“對不起，我剛才不該不問清楚就責怪你。”
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已都有些驚訝，作為縣委書記，她很少向下屬道歉。
“沈書記言重了。”
高陽的聲音溫和下來，“您也是為老百姓著急，現在關鍵是盡快解決問題，青山村有幾個重病家庭確實等不起。”
沈清婉心頭一暖，即使在這樣的時候，高陽想的依然是群眾。
她想起宋墨林飯桌上刁難他時，他從容應對的樣子；想起他談起開發區規劃時，眼中閃爍的光芒。
“我已經責令鄧啟銘明天必須解決。”
沈清婉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如果他再耍花樣，我親自去省里要錢。”
高陽似乎輕笑了一聲：
“有沈書記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不過...”
他頓了頓，“鄧縣長背后可能有人支持，您要小心。”
沈清婉眼中閃過一絲鋒芒：
“我知道，你那邊安撫好村民，有什么情況隨時聯系我。”
掛斷電話，沈清婉站在窗前久久不動，月光灑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她想起高陽說的‘背后有人’，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第二天上午，縣委會議室。
鄧啟銘滿臉堆笑地推門而入：
“沈書記，您看，補償款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今天下午就能到賬。”
他遞上一份文件，“這是縣財政的緊急調度令。”
沈清婉掃了一眼文件，沒有接：
“資金來源是哪里？”
“這個...”
鄧啟銘的笑容僵了一下，“我們從幾個項目的預備金里臨時抽調了一部分...”
“也就是說，你又拆了其他東墻來補這個西墻？”
沈清婉冷冷地問。
鄧啟銘擦了擦額頭的汗：
“沈書記，縣財政確實困難，我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
沈清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挪用專項資金是你的主意，還是有人指使？”
鄧啟銘臉色一變：
“沈書記，您這話是什么意思？我完全是出于公心...”
“夠了！”
沈清婉將一疊文件摔在桌上，“這是你過去半年簽批的所有資金調撥單，共挪用各類專項資金七次，總計兩千三百萬。鄧啟銘，你真當縣委是瞎子嗎？”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鄧啟銘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沈書記。”
他突然壓低聲音，“有些事不是您想得那么簡單。宋書記對江水鎮的發展有自已的考慮，您何必為了一個高陽，跟上面過不去呢？”
沈清婉眼中寒光一閃：
“你這是在威脅我？”
鄧啟銘后退一步：
“不敢不敢，我只是提醒沈書記，官場上有些規矩...”
“我的規矩就是為人民服務！”
沈清婉一字一頓地說，“鄧啟銘，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補償款從正規渠道撥付到位。否則，明天我會向市委提議暫停你的職務，由市紀委介入調查。”
鄧啟銘臉上的肥肉抖了抖，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沈書記，你確定要這樣做嗎？你會后悔的。”
“出去。”
沈清婉指向門口，“記得把門關上。”
鄧啟銘離開后，沈清婉長舒一口氣，拿起手機想給高陽發個消息，卻又放下了。
她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江水鎮方向，眼神漸漸柔和。
“高陽...”
她輕聲自語，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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