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的眼前仿佛出現了那條夢寐以求的高速公路，橫貫臨源縣五個鄉鎮，將這片被大山阻隔的土地與全省經濟動脈連接起來。
他想起每次去縣里開會，那條坑洼不平的省道要顛簸兩個多小時；想起去年一場山洪沖垮了唯一的外出通道，江水鎮成了孤島，衛生院的重病患者無法轉院...
“顧主任，這...這太好了！”
高陽努力控制著情緒，但眼眶已經發熱，“我代表臨源縣五十萬群眾感謝省里的支持！”
顧南山擺擺手：
“別急著謝我。這個項目有些特殊要求，需要你們縣里配合。”
“您說，只要能修這條路，什么條件我們都答應！”
高陽坐直了身體，全神貫注地聽著。
“首先，按照省里新規，地方需要配套20%的資金。”
顧南山翻開文件另一頁，“臨源是貧困縣，省里可以適當提高補助比例，但你們至少要解決征地拆遷和部分土建費用。”
高陽在心里快速計算著。按照規劃中的里程，總投資大約15億，20%就是3億。
臨源縣全年財政收入才8億多，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似乎看出了高陽的為難，顧南山補充道：
“林副書記特別指示，可以考慮用土地置換、資源開發權等方式折抵部分配套資金，具體操作方案，省財政廳會派人指導你們。”
高陽恍然大悟——這分明是林遠山在背后運作的結果。
正常程序下，像臨源這樣的貧困縣根本不可能承擔如此高比例的配套資金。
“其次。”
顧南山繼續道，“這條支線要穿越云嶺自然保護區邊緣，環保審批是個大問題。省環保廳那邊...”
“顧主任放心。”
高陽立刻接話，“我們一定嚴格按照環保要求，線路可以繞開核心區，施工方案也會請專家論證。”
顧南山滿意地點點頭：
“有你這樣負責的基層干部，省里就放心了。”
他合上文件，“正式批文下周一下，你們縣里可以先做前期準備工作了。”
高陽突然想起什么：
“顧主任，這個項目...會不會有什么阻力？”
他想起林遠山昨晚的警告——王勝背后的人不會善罷甘休。
顧南山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聲音壓低：
“趙副省長那邊確實有些不同意見，認為應該優先發展東部開發區，不過...”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高陽一眼，“林副書記在常委會上據理力爭，認為區域協調發展更重要。”
高陽明白了這場博弈的分量。
一條高速公路的走向，背后是省級領導間的角力。
而他，一個小小的鎮黨委書記，竟然陰差陽錯地成了這場博弈中的一枚棋子——不，或許已經不只是棋子了。
“顧主任，今晚能否賞光一起吃個飯？”
高陽真誠地邀請，“我想代表臨源縣表達一下謝意。”
顧南山笑著搖頭：
“不必了，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這段時間...還是低調些好。”
他站起身，示意會談結束，“對了，林書記讓我轉告你，有空跟他聯系，有些工作要交代給你。”
高陽也連忙起身：
“好的，再次感謝顧主任！”
.................
離開發改委大樓時，高陽站在臺階上，仰頭望著湛藍的天空。
短短二十四小時，他的世界天翻地覆。
昨天他還是個為鄉鎮小路奔波的小干部，今天卻已經手握可能改變整個縣域命運的項目。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沈清婉發來的消息：
“聽說好消息了？我剛接到省政府辦公廳電話，讓我們準備高速公路前期工作，高陽，你做了什么？省里突然這么重視臨源縣？”
高陽看著屏幕，不知如何回復。
他該怎么說？說他偶然認識的女孩是省委副書記的千金？說他昨晚在林家喝茅臺聊官場？還是說他莫名其妙成了高層權力博弈中的一環？
最終，他只回復了一句：
“沈書記，等回縣里當面匯報，好消息是，江水鎮可能真的要通高速公路了。”
沈清婉的回復來得很快，短短幾個字卻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速回！我親自去接你。”
高陽盯著手機屏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能想象沈清婉此刻的樣子——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睛此刻一定亮得驚人，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那是她激動時的小習慣。
“高陽哥，我媽問你中午想吃什么？”
林默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女孩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后，歪著頭看他，陽光透過她耳邊的碎發，在臉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高陽收起手機，轉身時差點撞到林默。
兩人距離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氣息——林默身上有淡淡的柑橘香水味，而高陽則還帶著昨晚酒局留下的些許煙酒氣。
“我...我得回去了。”
高陽后退半步，聲音有些發緊，“縣里有急事。”
林默的眼睛瞬間黯淡下來：
“這么快？不是說好住幾天的嗎？”
“默默，別任性。”
林母從廚房走出來，手里還拿著削了一半的蘋果，“小高是領導干部，工作要緊。”
高陽感激地看了林母一眼：
“阿姨，謝謝您和林叔叔的照顧，這次來得匆忙，改天一定專程登門道謝。”
“道什么謝，都是一家人。”
林母意有所指地說，目光在女兒和高陽之間轉了一圈，“默默，去幫你爸書房里那盒茶葉拿來，讓小高帶回去。”
林默不情不愿地去了書房，高陽趁機快速收拾行李，他的東西不多，幾分鐘就整理好了。
當他把林遠山昨晚借給他的睡衣疊好放在床頭時，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給，我爸珍藏的大紅袍。”
林默回來時手里捧著一個精致的木盒，臉上帶著勉強的笑容，“他平時自已都舍不得喝。”
高陽連忙擺手：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拿著吧。”
林母堅持道，“老林特意交代的，他說你工作辛苦，喝點好茶提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