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騰地站起來,轉身時差點被茶幾絆倒。
樓梯上走下來的男人約莫五十出頭,兩鬢微白,面容和藹卻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他穿著簡單的藏青色行政夾克和休閑褲,但舉手投足間的從容讓高陽立刻意識到——這是長期身居高位的人才有的氣質。
“爸!”
林默跑過去挽住男人的手臂,“這就是高陽。”
林遠山走到高陽面前,伸出手:
“老蕭跟我詳細說了今天的事,謝謝你保護我女兒。”
高陽的手心全是汗,他匆忙在褲子上擦了擦才握住那只手:
“林叔叔好,這是我應該做的。”
“坐。”
林遠山示意他坐下,自已則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傷怎么樣?”
“沒事,皮外傷。”
高陽挺直腰背,不敢完全靠在沙發背上。
林遠山點點頭,目光如炬地打量著高陽:
“事情的經過我都知道了,那個陳偉民已經被停職調查,王副區長那邊...”
他頓了頓,“也會有人處理。”
高陽心頭一震,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林遠山不僅知道派出所發生的一切,還能直接影響到一位副區長的命運。
“爸,你別嚇唬他。”
林默嗔怪道,“高陽哥今天夠倒霉的了。”
林遠山笑了笑,轉向高陽:
“年輕人,別緊張,在我這里,你就是默默的朋友。”
他拿起茶幾上的紫砂壺,給高陽倒了杯茶,“嘗嘗,今年的明前龍井。”
高陽雙手接過茶杯,滾燙的茶水差點灑出來。
他注意到林遠山雖然語氣溫和,但那雙眼睛卻像能看透人心一般銳利。
“聽說你是臨源縣的?”
林遠山突然問道。
高陽一愣:
“對....我是臨源縣江水鎮鎮黨委書記。”
“你們縣委書記是誰?”
“是....沈清婉沈書記。”
林遠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竟然是小沈?說起來,我跟沈家老爺子也算是有些交情。”
高陽的茶杯差點脫手。
沒想到自已眼中的大領導沈清婉,竟然眼前這位“林叔叔”稱呼為“小沈”。
林默在一旁偷笑:
“爸,你別裝了,高陽哥都快被你嚇出汗了。”
林遠山哈哈大笑,轉向廚房方向喊道:
“淑芬,晚飯準備好了嗎?我要和小高喝兩杯。”
林母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馬上就好,老林,你別一來就灌人家酒。”
“沒事的阿姨。”
高陽連忙說,“我...我能喝一點。”
林遠山滿意地點點頭:
“男人嘛,總要會喝點酒。”
他起身走向餐廳,“來,邊吃邊聊。”
餐廳里,一張紅木圓桌上擺著六七個家常菜,看似簡單卻色香俱全。
高陽被安排在林遠山右手邊,林默坐在他旁邊,林母最后端上一盤清蒸鱸魚,解下圍裙坐下。
“都是些家常菜,別嫌棄。”
林母笑著說。
高陽看著面前精致的菜肴,心想這要是“家常菜”,那自已平時吃的簡直就是豬食。
他拘謹地拿起筷子,不知從哪道菜下手。
林遠山開了一瓶茅臺,給高陽倒了滿滿一杯:
“來,先干一杯,感謝你今天的勇敢。”
“林叔叔,這...”
高陽看著那杯足有二兩的白酒,頭皮發麻。
“爸!”
林默抗議道,“高陽哥還帶著傷呢!”
林遠山擺擺手:
“那就半杯。”
他給自已也倒了半杯,“小高,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高陽雙手捧杯,謹慎地回答:
“我覺得...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應該因為誰有背景就區別對待。”
林遠山眼中閃過一絲贊賞,與他碰杯:
“說得好!”
他一飲而盡,“但現實往往沒那么簡單,對吧?”
高陽小心地抿了一口,火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到胃里:
“是...是的,今天要不是蕭廳長及時趕到,我可能...”
“老蕭是我大學同學。”
林遠山夾了一筷子魚放在高陽碗里,“他這人最恨官官相護,不過...”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高陽一眼,“你知道那個金鏈男的舅舅為什么敢這么囂張嗎?”
高陽搖頭。
“副區長王勝分管城東開發區,手里握著幾十個億的項目。”
林遠山慢條斯理地說,“他背后是省里的趙副省長。”
高陽的筷子停在半空。
這些名字他只在新聞里聽過,現在卻從林遠山口中輕描淡寫地說出來,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爸。”
林默皺眉,“吃飯呢,別說這些。”
林遠山笑著舉杯:
“好好好,不說這些,咱們聊點別的。”
話題轉向輕松的方向,高陽漸漸放松下來,酒過三巡,他的臉頰開始發燙,話也多了起來。
“林叔叔,您...您到底是什么職務?”
借著酒勁,高陽終于問出了這個憋了一晚上的問題。
餐廳突然安靜了一秒。林默咬著嘴唇看向父親,林母則低頭盛湯。
林遠山放下酒杯,微微一笑:
“我啊,就是一個為人民服務的公務員罷了....”
高陽正想追問,林默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他轉頭看她,林默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小高啊。”
林遠山突然正色道,“你有沒有想過,今天這件事可能還沒結束?”
高陽的酒醒了一半:
“什么意思?”
“王勝不會這么容易認輸。”
林遠山的語氣變得嚴肅,“他可能會找你麻煩。”
高陽握緊了酒杯:
“我不怕,我行得正坐得直。”
“好!”
林遠山拍桌,“有骨氣!”
他又給高陽倒了杯酒,“不過,如果遇到困難,可以隨時找我。”
林母適時地插話:
“老林,別嚇著孩子,小高,多吃點菜。”
晚飯后,林遠山接了個電話去了書房,林默帶高陽到花園里醒酒。
夏夜的花園里彌漫著梔子花的香氣。
高陽深吸一口氣,感覺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
“你爸...”
高陽猶豫著開口,“他到底是....”
林默坐在秋千上,月光灑在她的側臉:
“他是省委副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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