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窗欞在文件上投下斑駁光影,周蘊儀接過時,兩人的指尖短暫相觸,她迅速收回手,卻不小心碰翻了醋碟。
“沒關系!”
高陽搶先一步用紙巾按住流淌的醋汁。
周蘊儀今天穿了件真絲襯衫,淺杏色的衣料沾不得半點污漬,老板娘聞聲進來,利索地收拾干凈:
“哎呀,怪我盤子沒放穩!高書記,要不要嘗嘗新釀的楊梅酒?自家樹上摘的。”
高陽看向周蘊儀,后者破天荒地點了點頭。
酒呈琥珀色,盛在粗瓷碗里,周蘊儀抿了一口,睫毛輕輕顫動:
“甜的?”
“放了蜂蜜。”
高陽舉碗與她輕碰,“青山村有三百多棵楊梅樹,可惜交通不便,鮮果運不出去,如果開發區建成,冷鏈物流就能解決這個問題。”
周蘊儀晃著酒碗,突然問:
“那些礦工怎么辦?”
房間里霎時安靜下來。遠處傳來布谷鳥的叫聲,一聲,兩聲。
“宏達的新廠區可以提供五百個崗位。”
高陽直視她的眼睛,“我希望能優先錄用礦工家屬——特別是遇難礦工的妻兒。”
周蘊儀的紅唇抿成一條線。
她今天用的香水后調是雪松木,此刻混合著楊梅酒的甜香,在燥熱的午后莫名讓人心安。
“我需要董事會批準。”
她最終說道,從包里取出平板電腦,“但原則上我同意增加這個補充條款。”
陽光在顯示屏上跳躍,高陽看著她飛快地修改合同草案,周蘊儀工作時會不自覺地咬下唇,今天那里留下了一排淺淺的齒痕。
老板娘適時端上壓軸菜——柴火灶燒的土雞煲。
揭開砂鍋蓋的瞬間,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周蘊儀突然輕笑出聲:
“我外婆以前也這樣燉雞。”
“閩南人?”
高陽敏銳地捕捉到她話里的鄉音。
“對。”
周蘊儀的眼神柔軟下來,“小時候放暑假,最期待的就是外婆的雞湯。”
她舀了一勺金黃的湯,突然說,“合同發你郵箱了。補充條款在第七頁。”
高陽掏出手機查看,陽光太強看不清屏幕,周蘊儀自然地挪到他身側,發絲掃過高陽的肩膀,帶著淡淡的洗發水香氣,她指尖在屏幕上輕點:
“這里,還有這里,都注明了優先錄用條款。”
她的美甲修剪得圓潤干凈,指尖因為酒精作用泛著淡淡的粉。
高陽突然想起資料里提到她今年才三十四歲,卻已經是宏達最年輕的投資總監。
“沒問題。”
高陽滑動屏幕到底部,突然抬頭,“現在就簽?”
“現在簽。”
周蘊儀取出鋼筆,筆帽上刻著\"SY\"兩個字母,“我下午三點的飛機回深城。”
簽字筆在陽光下劃出流暢的弧線,當兩份文件都簽妥時,老板娘正好端上酒釀圓子當餐后甜點。
周蘊儀舀了一勺,糯米團子雪白綿軟,她吃得眼睛都瞇起來。
“這是我吃過最棒的‘商務’餐。”
臨別時周蘊儀主動伸出手,‘高書記,你讓我對江水鎮的印象改觀了。”
高陽握住她的手,這次她沒有立刻抽回,她的掌心有薄薄的繭,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痕跡。
“以后叫我高陽就行。”
他說,“等您下次來,我帶您去嘗山里的野生菌。”
回程車上,周蘊儀突然壓低聲音:
“高陽,有件事你應該知道。”
她搖上車窗,“上周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說臨源縣官場即將地震,警告宏達遠離這個'政治泥潭'。”
高陽握方向盤的手一緊:
“能追查到發件人嗎?”
周蘊儀搖下車窗,夏日的熱風裹挾著蟬鳴涌進車內,她纖細的手指在平板邊緣輕輕敲擊,眼神凝重。
“查不到。”
她聲音壓得很低,“對方用了多層代理服務器,很難追蹤到來源。”
高陽握方向盤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目光直視前方蜿蜒的山路。
遠處,江水鎮新開發區的輪廓在烈日下若隱若現。
“謝謝提醒。”
他聲音沉穩,卻藏著一絲緊繃,“我會注意的。”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
周蘊儀側頭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郁郁蔥蔥的山林間,偶爾閃過幾處破舊的礦工棚戶區。
“開發區奠基儀式在下個月18號。”
高陽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如果周總有時間,歡迎來參加剪彩。”
周蘊儀轉過頭,發現高陽正透過后視鏡看她,鏡中那雙眼睛如深潭般沉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
“好,我會安排時間過來的。”
她聽見自已說,聲音比想象中柔和。
高陽嘴角微微上揚,“那我讓辦公室發正式邀請函給您。”
車駛入縣城,街道逐漸熱鬧起來。
周蘊儀注意到路邊\"堅決擁護縣委開發新區的決策\"的橫幅被人用紅漆涂了個大大的叉。
高陽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唉,有些人對改變總是抗拒的。”
他輕描淡寫地說,但周蘊儀敏銳地捕捉到他語氣中的疲憊。
車在機場航站樓前停下。高陽下車幫周蘊儀取行李時,兩人的手再次不經意相觸。
“保重。”
周蘊儀接過拉桿箱,指尖殘留著高陽手掌的溫度。
高陽點頭道:
“一路順風。”
看著周蘊儀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安檢口,高陽站在原地片刻,才轉身回到車上。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高陽都在安排鎮黨委和政府辦組織剪彩儀式,還邀請了包括縣委書記沈清婉在內的一眾官員和企業家。
此舉不僅是為了慶祝江水經濟開發區入駐第一家企業,取得開門紅,更是為了給開發區宣傳造勢。
為此,高陽還特意邀請了一眾媒體來訪,其中當然包括《清江日報》的姜疏桐。
時間很快來到了下個月,十八號上午清晨七點,江水鎮政府大院已經忙碌起來。
高陽站在開發區新建的廣場上,看著工人們最后調試音響設備。
巨型紅色拱門上\"臨源縣江水鎮經濟開發區啟動儀式\"的金字在朝陽下閃閃發光。
“高書記,主席臺座位牌按您要求調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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