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白滿臉歉意。
“我叫姜疏桐!”
女孩自來熟地拖過椅子坐下,從包里掏出錄音筆和筆記本,“市報社會新聞部記者,想就江水鎮礦難事件采訪您幾個問題。”
高陽合上文件,微微皺眉:
“抱歉,我現在不方便接受采訪。”
“就十分鐘!”
姜疏桐豎起一根手指,“我保證不問敏感問題!”
她眼睛一轉,“或者...您更希望我寫一篇《英雄鎮長拒絕采訪,礦難真相被掩蓋》?”
高陽被她這明目張膽的威脅逗笑了:
“你這是在威脅我?”
“當然不是!”
姜疏桐一臉無辜,“我只是在陳述一種可能性。”
她突然正色道:
“高鎮長,這次礦難不是意外,您知道的,對吧?”
高陽眼神一凝:
“什么意思?”
姜疏桐壓低聲音:
“通風系統被人為破壞,縣委書記背后還有人...這些我都知道。”
她直視高陽的眼睛,“我還知道,市里有人不希望這件事查得太深。”
李小白站在一旁,臉色越來越難看:
“姜記者,請你注意言辭,高鎮長現在需要休息。”
姜疏桐充耳不聞,繼續對高陽說:
“我手上有一些線索,也許對你有用。”
她從包里抽出一個信封,在高陽面前晃了晃,“愿意聊聊嗎?”
高陽盯著那個信封,猶豫片刻,終于嘆了口氣:
“十分鐘。”
“高鎮長!”
李小白急了,“您的傷...”
“沒事的,李主任。”
高陽溫和地說,“麻煩你去幫我倒杯水好嗎?”
李小白咬了咬嘴唇,不情不愿地拿起水杯出去了,臨走時狠狠瞪了姜疏桐一眼。
姜疏桐沖她背影做了個鬼臉,然后轉向高陽,打開錄音筆:
“那么,高鎮長,能請您描述一下當時井下發現瓦斯濃度異常時的情形嗎?”
高陽靠在枕頭上,簡單講述了事故經過,但刻意避開了調查細節。
姜疏桐一邊記錄一邊點頭,時不時插問幾個問題。
“聽說您當時堅持最后一個升井?”
姜疏桐突然問道。
高陽點頭:
“我是負責人,理應如此。”
“但您差點沒能上來。”
姜疏桐直視他的眼睛,“值得嗎?為了那些礦工?”
高陽沉默片刻,道:
“每個生命都值得尊重。”
姜疏桐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她低頭快速記錄著什么。
這時李小白端著水杯回來了,重重地放在床頭柜上。
“時間到了。”
她冷冷地說。
姜疏桐看了眼手表:“還有三分鐘!”
她轉向高陽,“最后一個問題——您認為這次事故背后,最大的阻力來自哪里?”
高陽接過水杯,謹慎地回答道:
“調查還在進行中,我不便評論。”
姜疏桐撇撇嘴,關掉錄音筆:
“好吧,官方式回答。”
她突然湊近高陽,在他耳邊低聲說:
“但我知道你在查什么...俞承志和市發改委的某位領導關系匪淺。”
高陽瞳孔微縮:
“你怎么知道?”
姜疏桐狡黠一笑:
“記者有記者的渠道。”
她站起身,從包里抽出一張名片塞到高陽手中,“這個也許對你有用,有需要可以給我打電話!”
李小白一把拉住她:
“采訪結束了,請你離開!”
“好好好,我走我走!”
姜疏桐笑嘻嘻地掙脫,“高鎮長,保重身體啊!”
她走到門口,突然回頭:
“對了,你當書記的事,恭喜啦!”
門關上后,高陽低頭看手中的名片。
“她到底是什么人...”
高陽喃喃自語。
李小白站在床邊,手指絞在一起:
“高鎮長,這種來路不明的記者最會捕風捉影了,您別被她騙了。”
高陽收起照片,若有所思:
“她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
李小白咬了咬嘴唇,突然說:
“我去找護士給您換藥。”
說完快步離開了病房。
高陽望著關上的門,又看看手中的照片,眉頭緊鎖。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臺上,歪著頭好奇地打量著他,就像那個古靈精怪的姜疏桐一樣,讓人捉摸不透.......
一周后,清晨的陽光穿透縣委大樓走廊的玻璃窗,在地磚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高陽的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右腿的傷已經好了大半,只是走快了還會隱隱作痛。
縣委書記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高陽抬手輕叩三下。
“請進。”
沈清婉的聲音從里面傳來,比平時多了幾分威嚴。
推門而入,高陽看到沈清婉正站在窗前,逆光中她的輪廓被鍍上一層金邊。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職業套裝,頭發挽成一個簡潔的發髻,整個人看起來干練而鋒利。
“沈縣...哦不,沈書記。”
高陽站定,注意到辦公室的陳設已經變了——俞承志的那些名貴字畫和紅木家具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簡單的辦公桌椅和一排文件柜。
沈清婉轉過身,陽光從她背后照射過來,讓高陽一時看不清她的表情。
“腿傷怎么樣了?”
“好多了,醫生說再休養一周就能完全恢復。”
高陽向前走了幾步,這才看清沈清婉眼下淡淡的青色,“您昨晚又熬夜了?”
沈清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示意他坐下。
“上次李小白在,有些話不方便說。”
她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里取出一個文件夾,“這是省環保廳最新的監測報告,江水煤礦周邊土壤重金屬超標47倍,地下水污染嚴重,方圓五公里內的農作物全部檢測出有毒物質。”
高陽接過文件,手指微微發緊。
報告中那些觸目驚心的數據和照片讓他胃部一陣絞痛——龜裂的土地、變異的農作物、礦區附近村民身上可疑的皮膚病...
“必須關停。”
沈清婉的聲音斬釘截鐵,“這不是建議,是決定。”
高陽抬起頭:
“我理解您的立場,但江水煤礦直接雇傭工人一千兩百名,間接帶動周邊就業近萬人,如果突然關停...”
“所以你的建議是繼續放任污染?”
沈清婉的眉毛微微挑起,這是她不滿的前兆。
“不,我是說需要有一個過渡方案。”
高陽深吸一口氣,“我查過資料,江水鎮地理位置優越,距離省道僅8公里,又有鐵路支線經過。如果向市里申請建設經濟開發區,招商引資發展制造業、物流業等新興產業,或許能逐步替代煤礦的經濟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