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聯合指揮中心。
吳兢的“天啟五分鐘”,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走到盡頭。
然后是蘇婉略帶抽泣的低語。
林曉曉、林建國、徐芳的名字一遍遍重復,卻沒有任何作用。
十分鐘過去,并沒有奇跡發生。
大屏幕上,一項項代表生命體征的活躍曲線,正如百年來無數倒在蠻荒的開拓者一樣,在劇烈顫抖后,無可挽回地歸于寂靜。
變成一條刺眼、平滑、又令人絕望的直線。
滴——
一聲長鳴,是死神的宣判。
負責監控的記錄員,聲音哽咽:
“心跳……無。”
“腦波預測……消失。”
“觀測體溫…零度...負三十度...負五十度...負九十度。”
“生還概率:0%。”
大廳里,一個個其他國家的科研專家們,紛紛低下頭。
沒人說話。
有的在胸口畫著十字,有的嘴唇無聲念叨著祈禱詞,還有的,默默伸出手捂住雙眼,不忍再看屏幕里那具年輕的、冰冷的尸體。
就在半天前,他們還吃過這位大夏青年傳回的資源。
而且,
沒有誰比這里的人更清楚,若沒有林安邁向第四處奇觀的那一步,三位傳奇,根本無法破除奇觀的磁場。
他像電影里的救世主一樣,
但不同的是,
來自藍星的他......卻死在異域他鄉。
“嗚……”
一聲壓抑不住的啜泣聲響起。
蘇婉早已趴在桌面上,泣不成聲。
吳兢,死死盯著屏幕。
斷腿的時候,他沒哭過;
從蠻荒撤離的時候,他沒哭過。
但今天,
這位鐵血硬漢的眼眶紅得嚇人,一滴滴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砸落在地板上。
這些天的相處,他早已把叫他“大佬”的年輕人,當成自已在蠻荒的延續,當成大夏的希望。
“不!!!”
突然,一聲歇斯底里的大吼嚇了所有人一跳。
大夏神明研究專家陳教授,像瘋了一樣沖到大屏幕前,張開雙臂:
“林安不會死!!”
“還有神明!還有風霜女神!她是最古老的神明!她一定有辦法!”
“對!”
“噎死!”
“god!”
“神明!還有神明!”
這一刻,堅定唯物主義的東西方科研大佬們,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們重新聚在一起,語無倫次地說著自已平日里最嗤之以鼻的“胡話”。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短暫麻痹痛苦。
......
“我死了?”
此時的林安,低下頭,看到倒在岸邊、破破爛爛的身體。
“就這么…掛了?”
“風霜姐不給力啊。”
他的視角開始拉高,在靈魂離體的瞬間,他看到身后一幕幕不可思議的畫面。
是一個個發光的“房間”懸浮在他周圍,似乎是他在世間最后的羈絆。
一間寬敞氣派的房間里。
父母和妹妹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像三截枯死的木頭。
特別是妹妹林曉曉,一雙清澈的眸子卻沒了光,和他走的時候一樣灰暗空洞。
一旁,一個小胖子正一邊抹著鼻涕眼淚,一邊笨拙地安慰著:
“叔叔阿姨…你們要振作啊……”
“當年我爸爸走的時候…嗚嗚…”
“我也是這么挺過來的……”
“振作啊...嗚嗚......”
還有一個滿是儀器的“房間”。
他看到哭成淚人的蘇婉,看到總是板著臉卻紅著眼的吳兢。
還有一群穿著白大褂,看起來像科學家們的人,他們神神叨叨地大喊大叫,像一群瘋子。
林安順著一個個房間看過去,
有未曾謀面過的大夏老首長,他突然揮手屏退所有秘書。
獨自走到墻邊,背影佝僂,注視著窗外的紅旗,久久未動。
還有藍星大洋彼岸,金發大總統正憤怒地將文件摔在智囊團臉上,質問為什么會這樣。
無數的彈幕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是大夏億萬人的哭聲。
是他們的挽留。
林安漂浮在半空,心中涌起淡淡的不舍。
他想伸手去擦掉妹妹的眼淚,想去拍拍吳兢的肩膀,但手掌卻穿過“房間”,并在觸碰時,將它們拍散。
“原來…人死前真的能看到這些啊。”
“不。”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古老、不帶一絲煙火氣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耳邊響起:
“只有你可以。”
“臥槽?!”
林安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
只見漫天風雪自行勾勒,化作一道絕美卻又模糊的神圣輪廓。
明明就在眼前,卻又好似什么都看不清。
像是規則的化身。
“風…風霜女神?!” 林安瞪大了眼睛。
風霜女神并沒有“看”他,而是伸出一根由冰雪凝聚的手指,輕輕撥動著“房間”畫面,淡淡道:
“怎么…不叫姐了?”
壞了!
林安知道壞事了。
真被祂聽到了。
“呵……”
風雪中,女神似乎輕笑一聲。
笑聲很輕,卻驅散林安靈魂深處的所有寒意。
“繼續前行吧,我的代行者。”
女神收回手,語氣縹緲:
“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林安下意識反問:“什么時間?”
風霜女神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揮揮手,像在驅趕他:
“你該回去了。”
“回去?”
林安愣了一下,回哪去?
藍星?
還是凍成冰棍的身體?
一點科學道理都不講了么?
女神的身影緩緩消散,似乎留下一句話,但林安沒聽清。
因為一直懸浮在女神指縫間的黑色蓮子,突兀落下。
穿過虛空,精準地落在尸體的心臟處。
轟!
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傳來,林安的意識被拉扯回那具破敗的軀殼之中。
意識回歸的那一秒,他本以為是極寒,豈料卻是足以熔化靈魂的熱。
燙!
蓮子如同一顆濃縮的太陽墜入身體,霸道的“生機之力”化作滾燙洪流,沖開早已停擺的心臟。
轟!
心跳如雷。
五臟六腑都在燃燒,壞死的紫黑組織直接氣化,取而代之的是晶瑩如紅寶石般的新生臟器。
更奇幻的是骨骼。
沒有痛苦,只有麻癢。
在林安的感知中,“疏松”的骨質在不斷崩裂、壓縮、重組,最終剔除雜質,化作堅不可摧、流淌著冰藍光澤的玉。
根本不是治療,而是一場重鑄。
徹徹底底的重塑身軀!
體表的死皮如飛灰般簌簌剝落,露出的新肌宛如極地白瓷。
唰!
林安猛地睜眼,黑瞳深處,竟倒映著一場冰藍風暴。
他聽清了,
他聽清女神最后說的那句話。
祂說:
“神!從不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