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因為他的關系,簪書對賽魯方向的新聞報道一直格外關注。
她在美國留學的第二年,也即是去年,賽魯由于政局動蕩,軍政勢力洗牌,新總統上任,簽了特赦令,赦免了一批已經服刑多年的罪犯。
其中一人,名叫奎因·弗雷斯特,是當年制造了厲延一家慘案的“K”集團的二當家,核心成員之一。
厲銜青配合賽魯警方,搗毀了“K”之后,奎因被捕入獄。
不曾想才過了僅僅十余年,他就被特赦出來。
他給厲銜青帶來了那么深重的苦難,厲銜青的爸爸媽媽再也回不來了,而這種人渣,居然能夠擁有重來的機會。
看到新聞的時候,簪書和厲銜青分手已經分得透透的了,不確定他知不知道這則消息。若知道了,會是什么心情。
但她氣哭了整整一晚。
其實,不管他知不知道,都改變不了簪書的決定——
她對奎因·弗雷斯特出獄后的行動軌跡進行了跟蹤分析。
這種爛透了的犯罪分子,她不信他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特赦?
開什么玩笑。
她要把他重新送進去。
她做了大量的資料收集。奎因·弗雷斯特出獄后,接受采訪表示已經徹底悔過。為了贖罪,他出資在賽魯當地興建了好幾所孤兒院,用來收容在戰爭中流離失所的孤兒。
從賬面上看,沒有一絲破綻。
唯獨可疑的一點是,孤兒院里的兒童更新的速度異常快,短則兩三月,快則大半年,里面的小孩就會換一批。
院方說是已經找到了合適的家庭領養。
簪書直覺不對勁,她需要更直觀的資料,為此冒險黑進了K集團的電腦。
可惜對方的防護級別很高,她嘗試了幾次,得不到很有價值的東西。
那時候她已經認識了梁復修。梁復修看她整天憂心忡忡魂不守舍的,一問,才知道她在盤算這等不要命的大事。
梁復修的家族在美國是專門為富豪和政客服務的律政世家,人脈很廣,他自已本身也當了很多年的調查記者,手上可以運用的資源比簪書多了不是一點半點。
在他的幫助下,很快就發現,奎因·弗雷斯特果然有貓膩。
想到這兒,簪書手里握著水杯,眸光復雜地看著梁復修。
“你當時和我說,你也關注K集團很久了,其實并不是。師兄,你是因為我的請求,才會著手調查K,導致被卷進去。”
“千萬別這么想,程。”
梁復修擺了擺手,溫雅地笑著,手臂的動作牽扯到了痛處,他捂住胸口嘶了聲。
“調查記者是我的職業,調查什么也是我自已的選擇,我是成年人,有自已的判斷,沒有因為誰、不因為誰的說法。我得到了線索,想查就去查了,你不要有心里負擔。”
因為疼痛,梁復修嘴角的笑容維持得有些艱辛,可笑得依舊瀟灑坦蕩。
簪書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你的手指……”
梁復修低頭看著自已的右手,笑了下,恍如沒聽到簪書說話,而是緩緩開口:
“你一畢業就回國,走得很急。我根據你留下來的資料繼續追查,也專程跑了一趟賽魯,發現實際情況和你推斷得幾乎一致,或者也可以說,更加糟糕。”
簪書心神一凜。
“你的意思是……”
“是的,奎因赦免出獄后,表面積極投身慈善事業,把自已包裝成一位慈善家。背地里則利用暗網,和K當年的上下家恢復聯系,重操舊業搞起了毒。前后不過一年時間,他迅速擴張,如今南美那些國家的底下毒品銷售網絡,或多或少都能找到他的影子。”
如此一來,簪書的直覺猜想便得到了證實。
人渣還是人渣。
簪書沒發現自已的手因為過于攥緊而在輕輕顫抖,眼睫掀起,預感不妙地看著梁復修。
“所以,孤兒院的那些小孩子也并不是真的被領養。”
“有確實是被領養的,不過是極少數。”梁復修皺起眉,“我為了弄清楚,在賽魯留了一個月,發現——”
話音頓住。
簪書迫不及待追問:“怎么樣?”
不是不愿說,是有些細節他也還沒摸清。梁復修端起白開水喝了口,眉頭皺得更緊。
“漂亮的女孩……唔,包括男孩,自不必說,被當成禮物送給了不同國家的權豪勢要。”
送去做什么,梁復修沉默不提。
即便他沒有明說,簪書也明白。
正是因為世界上各個角落的陰暗獸行難以想象,調查記者才有存在的必要。
梁復修看著對面清冷透澈的眸子漸漸沉下去,心中嘆息一聲,繼續說:“長相普通,沒有太大利用價值的小孩,則會成為運送毒品的「箱子」,這類基本就相當于易耗品了。”
難怪孤兒院里的孩童更新快。
手腕一顫,玻璃杯中的水灑了幾滴。簪書默不作聲地將杯子放上茶幾,抽出紙巾潦草地擦了擦手。
“還有一類很奇怪的,我至今仍無任何頭緒,就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綠皮卡車來運走一些男孩,年齡集中在12至16歲,長得好長得不好的都有。我以為他們也是作為「箱子」,但是,箱子完成任務是會回到孤兒院的,但這些男孩不會再回來。”
梁復修越說越疑惑:“如果是被領養了也說不通,一般來說,領養都會傾向于領養年齡小一點兒的吧,而那些男孩,說白了都是小少年了,性格行為基本都已經固定,很難再建立起有效的親子關系。”
12至16歲的少年。
也許真是冷到了,簪書的頭忽然就疼得厲害。
梁復修不知道個中緣由。
她知道。
厲銜青當年不就是那樣么?
“是為了訓練傭兵。”簪書說,聲音很輕,卻帶了一絲干澀。
梁復修看見她的臉色不知什么時候變得異常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