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天剛蒙蒙亮，凌晨四點，起床號還沒吹響。
一聲凄厲到變了調(diào)的尖叫，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猛地劃破了三號營黎明前最后的寧靜。
那聲音里帶著的巨大恐懼，足以讓任何一個在睡夢中的人瞬間驚醒，汗毛倒豎。
“死……死人了！后山！后山死人了！”
緊接著，一個踉踉蹌蹌的身影從后山的方向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
一個早起去后山撿柴的后勤兵，連滾帶爬地從山坡上沖下來，手里的柴火散了一地都顧不上撿。他一屁股跌坐在操場上，臉色煞白如紙，指著后山的方向，嘴唇哆嗦著，翻來覆去只會喊那一句。
宿舍樓的燈的亮了起來。
“出什么事了？”
“大清早的鬼叫什么！”
“誰死了？”
詢問聲，開窗聲，亂成一團。
正在后山瘋狂搜尋的蘇棠，在聽到那聲尖叫的瞬間，心臟猛地一停。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這個動靜，意味著什么。
她搜尋的腳步停下了，整個人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響，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不會的……
不會的！
她拔腿就朝著尖叫聲傳來的方向沖去，速度快得在林間拉出了一道殘影。
宿舍樓里，秦野幾乎是在尖叫響起的瞬間就從床上彈了起來，他利落地套上衣服，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雷寬也黑著臉從教官宿舍沖了出來，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凝重，一言不發(fā)地朝著后山狂奔。
兩人沒有多余的廢話，身形一動，化作兩道疾風(fēng)，直奔后山。
女兵宿舍樓下，騷動的人群中，白薇也被驚醒了。她披著外套站在窗邊，聽著外面的動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冰冷的笑意。
成了。
那個蠢貨，還真聽話。
高鎧和江言也第一時間沖出了宿舍，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一前一后地跟了上去。
很快，越來越多的士兵被驚動，自發(fā)地朝著后山跑去。好奇，驚恐，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
正在巡邏的哨兵最先反應(yīng)過來，一邊大聲呵斥著維持秩序，一邊朝著后勤兵跑去。
當(dāng)蘇棠第一個沖到那片熟悉的空地時，她看到了那個后勤兵癱軟在地上的身影，也順著他顫抖的手指，看到了……
那棵老歪脖子樹。
晨曦的微光，慘白而無力，艱難地穿透稀薄的晨霧。
就在那棵樹最粗壯的一根橫杈上，一道瘦小的身影，像一片被秋風(fēng)吹落的枯葉，靜靜地掛在半空。
她的身體隨著清晨的冷風(fēng)，輕輕地、有規(guī)律地晃動著。
一下，又一下。
仿佛一個不知疲倦的鐘擺，在丈量著生命的終結(jié)。
是王小丫。
蘇棠的瞳孔，在看清那張熟悉面孔的瞬間，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世界，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和色彩。
她停在原地，離那棵樹十幾米遠(yuǎn)，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感覺不到。
就在這時，兩道強悍的氣息從她身后掠過。
秦野和雷寬到了。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樹上掛著的人，也看到了僵在原地的蘇棠。
“蘇安？”雷寬驚愕地出聲。她怎么會在這里？還比他們都快？
秦野的目光在蘇棠身上停頓了零點一秒，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疑惑和強烈的不安，但他沒有時間多想。
救人是第一本能！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個箭步?jīng)_了上去，身體如獵豹般躍起，踩著樹干借力，另一只手里的軍刀快如閃電，一刀就削斷了那根緊繃的武裝帶。
他穩(wěn)穩(wěn)地接住下墜的身體，將那個已經(jīng)冰冷僵硬的小姑娘抱在懷里，平放在地上。
雷寬也沖了過來，蹲下身子，臉色鐵青。
秦野修長的手指，以一種絕對冷靜的姿態(tài)，探向王小丫的鼻息，又迅速按在她冰涼的頸動脈上。
時間，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周圍趕來的士兵越聚越多，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看著這一幕。陳小草和劉蘭娣也擠了進來，當(dāng)看到地上的人時，陳小草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終于，秦野站起身，對著所有人，輕輕地，卻又無比清晰地，搖了搖頭。
“人……沒了?！?/p>
他的聲音很低，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身體已經(jīng)涼透了，至少死了一個小時以上?！?/p>
秦野的聲音不高，卻像在寂靜的清晨引爆了一顆炸雷。
“不——?。?！”
一聲凄厲的哭喊撕心裂肺地響起，是陳小草。她連滾帶爬地?fù)淞诉^去，想要抱住地上那具小小的身體，卻被雷寬一把攔住。
“別碰！保護現(xiàn)場！”雷寬雙目赤紅，聲音沙啞地吼道。
劉蘭娣也沖了過來，她沒有哭，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咬出了血，一雙眼睛通紅地看著地上的王小丫。
“小丫……”
“怎么會……昨天還好好的……”
“她怎么會想不開??！”
圍觀的女兵們再也忍不住，哭聲一片。那些平日里跟王小丫說過話、一起訓(xùn)練、一起吃飯的男兵們，也都沉默了，一個個紅了眼圈，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高鎧擠進人群，當(dāng)他看到地上的王小丫，又看到不遠(yuǎn)處像被抽走了魂一樣的蘇安時，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想上前去，腳下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江言站在人群外圍，眉頭緊鎖。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尸體上，而是落在了第一個趕到現(xiàn)場、此刻卻異常沉默的蘇安身上。他敏銳地察覺到，事情絕不簡單。
白薇混在人群中，她低下頭，用手捂住嘴，肩膀微微聳動，看起來像是在傷心哭泣。但如果有人能看到她的臉，就會發(fā)現(xiàn)她嘴角那抹怎么也壓不下去的、得意的弧度。
而秦野，在宣布了死亡結(jié)果后，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瞬間集中到了蘇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