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抱著橘貓從樓上下來,看了一眼垃圾桶,又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沙發(fā),默默把臉埋進(jìn)貓毛里。
姜知站在餐桌旁,心里有些發(fā)堵。
“歲歲,過來吃飯。”她喊了一聲。
歲歲這才慢吞吞地挪過來,把小貓放在地上。
爬上椅子,手指頭還是沒忍住,往垃圾桶方向指了指:“媽媽,那是叔叔留下的?”
姜知盛粥的手頓了一下:“是廢紙。”
這頓飯吃得沉默。
時謙一如既往,給姜知剝雞蛋,給歲歲倒牛奶,和姜爸說下午重新弄一下百香果。
最后時謙問她:“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姜知喝了口粥,有些食不知味,“風(fēng)太大,吵醒了好幾次。”
“我也聽到了。”江書俞插話,“后半夜那風(fēng)鬼哭狼嚎的,我還以為房頂要被掀了。”
時謙笑了笑,目光看似不經(jīng)意地掃過沙發(fā):“還好,家里除了沙發(fā),沒什么損失,剛才我看了一眼,血漬滲進(jìn)去了,可能要換個套子。”
姜知回頭看了一眼:“直接換了吧。都扔了,買新的。”
江書俞挑眉,心疼地咋舌:“好幾萬呢,找專業(yè)的洗洗還能用吧?”
姜知說:“不想洗,麻煩。”
……
吃過早飯,雨徹底停了。
時謙打了個電話,沒過兩個小時,家政公司的車就停在了門口。
幾個工人手腳麻利,地毯卷起來扛走,那組沾了血的沙發(fā)也抬了出去,地板上噴了清潔液,拖把來回拖了好幾遍。
姜知站在一旁,看著那個位置空了出來。
時謙掛了電話走過來:“已經(jīng)訂了新的,加了急,下午就能送來。同款同色,看不出區(qū)別。”
姜知點點頭:“嗯。”
看不出區(qū)別,不代表沒發(fā)生過。
這棟房子是她在鷺洲一點點重新布置起來的,才被程昱釗進(jìn)來躺了一晚,就好像哪里漏了風(fēng),怎么填都覺得不對勁。
“怎么一直盯著看?”時謙問,“舍不得?”
“怎么會。”姜知收回視線,“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阮芷和秦崢就是這時候進(jìn)門的。
“干什么呢?大掃除啊?”阮芷摘了墨鏡,還沒換鞋就往里探頭,“好好的沙發(fā)怎么扔了?昨天弄臟了?”
姜知站在中島臺邊擦杯子,頭也沒抬:“嗯,洗不掉。”
“沾什么了這么難洗?紅酒還是咖啡?”
阮芷走進(jìn)來,視線在客廳里掃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一堆還沒安裝的貓爬架旁。
歲歲蹲在那兒,拿根逗貓棒逗著那只才緩過勁兒來的小奶貓。
“哪來的貓?”阮芷眼睛一亮,把包往秦崢懷里一塞就湊了過去,“還是只小橘貓,真可愛。”
歲歲護(hù)住懷里的小貓,警惕地看著這位咋咋呼呼的干媽:“它叫橘子,它是流浪貓,膽子小。昨天差點被風(fēng)刮跑了。”
“流浪貓?撿回來的?”阮芷伸手想摸貓頭,“咱們歲歲真有愛心。”
“不是我撿的。”歲歲躲開她的手,“是叔叔救回來的。”
阮芷不明所以:“哪個叔叔?”
歲歲沒理她,低頭專心給貓順毛。
秦崢拎著包,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塊空地,聽到這話轉(zhuǎn)過身來。
空氣里的消毒水和酒精味被香薰蓋住了大半,但仔細(xì)聞還能聞出點端倪。
時謙跟秦崢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撿只貓還能把沙發(fā)弄臟?”
姜知把擦干的玻璃杯掛回架子上,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夫妻倆。
“昨天送謝主任回來路上碰見的。樹倒了,砸了車,程昱釗為了救貓受了傷,車過不了橋去醫(yī)院,就在這兒借住了一宿。”
夫妻兩人都是一靜。
阮芷剛伸向貓頭的手僵住,回頭瞪大了眼:“誰?程昱釗?”
“嗯。”
“他……”阮芷舌頭打結(jié),“他住這兒?”
“客廳沙發(fā),今早走了。”
阮芷下意識地看向秦崢。
秦崢也有些意外,但他面色不變,走到餐桌邊拉開椅子坐下。
“這也太巧了。”阮芷有些心虛,“這鷺洲也不小,怎么隨便出門撿只貓都能碰上他。”
“是啊,真巧。”姜知又取過一只杯子開始擦,“你說,怎么就偏偏昨天遇到他呢。”
歲歲不懂大人們在打什么啞謎,抱著橘子跑到時謙腿邊扯他的褲腿:“時爸爸,橘子剛才叫了,是不是該喝奶了?”
“好,我去喂。”時謙彎腰把貓抱起來,又摸了摸歲歲的頭,“你去拿奶瓶。”
看著時謙進(jìn)了廚房,阮芷湊到姜知身邊,小聲嘀咕:“時謙不生氣?”
姜知瞥了一眼廚房那道背影:“別瞎說,人都是他救回來的。”
“我哪瞎說了。”阮芷撇嘴,“前夫都登堂入室了,是個男人都得氣吧?”
“沒有登堂入室。”姜知糾正她,“只是急救。”
“行行行,急救。”阮芷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免得越描越黑把自己的底也漏了,“那他傷得重嗎?”
“不知道,反正死不了。”
話音剛落,秦崢的手機(jī)就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蹙。
姜知和阮芷就在他旁邊,目光往下一掃就看到了備注名稱。
程昱釗。
阮芷都不敢說話了。
秦崢被兩個女人盯得后頸發(fā)涼,也不好掛斷,只能拿起手機(jī)接通,還專門按了免提。
“您好,請問您是秦崢嗎?”
一個陌生的女聲。
“我是。”
“這里是鷺洲市二院急診科,您認(rèn)識機(jī)主程昱釗嗎?”
在場幾人都是一愣。
“……認(rèn)識,他怎么了?”
“哦,是這樣的,他剛才在輸液大廳暈倒了,現(xiàn)在高燒39度6,厭氧菌感染。他手機(jī)通訊錄里的緊急聯(lián)系人只有您一個,麻煩您盡快過來補(bǔ)辦一下手續(xù),我們需要家屬簽字確認(rèn)用藥。”
姜知垂著眼。
昨天晚上他雖然看著虛弱,但人還是清醒的,還能跟她討價還價要留宿。今早走了,紙條上的字跡也是工工整整。
怎么才過了半天不到,就暈了?
秦崢看著姜知的神色,問道:“他在哪兒?”
“急診走廊加床上,今天急診人多,沒床位了。快點來吧,人燒得都說胡話了。”
秦崢心里嘆氣。
這幾年程昱釗在特警隊出生入死,遺囑都立在他這兒,緊急聯(lián)系人填他的名字倒也不奇怪。
只是這個電話打得太不是時候。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謝謝。”
掛了電話,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阮芷張了張嘴:“……暈倒了?”
“我去下醫(yī)院。”秦崢站起身,“不管怎么說,他在鷺洲真要有個三長兩短,手續(xù)上麻煩。”
“我也去!”阮芷想要跟上,被秦崢按住。
“你在家待著。”秦崢捏捏她的肩膀,“醫(yī)院太亂。”
姜知放下水壺,臉色有些難看:“既然有醫(yī)生接手,秦崢去簽個字就行,不用去這么多人。”
廚房的門被推開。
時謙拿著奶瓶走出來,剛才的免提聲很大,他都聽到了。
他把奶瓶遞給歲歲,臉上的表情沒什么變化。
“二院急診的主任我認(rèn)識。如果是感染引起的并發(fā)癥,可能需要切開引流。他那個傷口,木刺扎得很深,野外的樹枝細(xì)菌多,拖了一晚上,高燒是必然的。”
他說著就想往玄關(guān)走:“我去吧。我知道具體傷情,跟醫(yī)生溝通起來比你方便,也能走個綠色通道。”
“不用。”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一個是秦崢,一個是姜知。
兩人對視一眼,姜知轉(zhuǎn)頭看向時謙:“你是兒科醫(yī)生,他是外傷感染,專業(yè)不對口。”
她心里煩得慌。
好不容易把垃圾打包扔出去了,結(jié)果垃圾袋破了,臟水流了一地,還得讓人去收拾。
他怎么這么能惹事?
時謙眼神微暗,放下了車鑰匙。
“好,聽你的。我不去,我在家陪你和歲歲。”
秦崢沒再多言,匆匆走了,留阮芷一個人如坐針氈。
偏偏姜知也不理她,就在那里擦那個已經(jīng)反光的杯子,讓她更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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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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