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皇上為什么這樣看他?他犯錯了?沒有啊!想到這里,隨心放松了心弦,他沒犯錯,他怕什么?可是不知為何,只要萬斂行這樣看他,他就莫名的心虛。
隨心弱弱的問了一句:“皇上,您為何這般審視我?”
“你新婚燕爾不久,怎么就動了納妾的念頭了?”
“誰說的?隨影是不是你?”
隨影白了隨心一眼,“我、我怎么那么閑!你納不納妾關我屁事。”
“你急于狡辯就是你說的!”隨心的話很篤定,因為他們這幾個人彼此都很了解,隨影天天跟在皇上身邊,有什么新鮮事都對皇上講,不是他還能有誰。
是隨影說的沒錯,不過第一個說的不是隨影,是隨從。隨從的行蹤飄忽不定,知道的事情又多又奇,平日里沒少偷摸的對隨影和隨行講。
只是隨行面冷,嘴也嚴實,無關緊要的事情聽了就當過耳癮了,隨影不行,耳癮嘴癮他都過,專撿一些能觸動萬斂行情緒的事情說。
但此事絕對不是他第一個在皇上面前說的,是隨從,他知道了以后核實了一番,又把事情的始末詳細的對皇上說的一遍。
隨心沒狡辯,萬斂行就知道是真的了,“大臣娶妻納妾的事情朕不會過問,但是你給朕悠著點,你的夫人鐘靈鼎是皇后的侄女,要分的清輕重。”
隨心心思活絡,“我夫人不會是找皇后告我的狀了吧?”
“那倒沒有,但是你也不要太猖狂,鐘靈鼎畢竟是皇后的侄女,你要干出寵妾滅妻的事情,朕饒不了你。”
“皇上,冤枉,我家夫人有了身孕,整個將軍府的內宅總不能讓她一個人操持,我納妾也是為了給她分憂!”
萬斂行聞言一愣,隨后又是一笑,“你命倒是好,剛成親沒多久就添丁進口,不過你也管好自已,你什么性子朕最清楚,你說的再天花亂墜也改變不了你那顆不安分的心,總之后宅不可亂。”
“知道,我先納一個小妾為夫人分憂!”
“暫時打消納妾的念頭,新婚不過半年就納妾,分明沒把鐘家放在眼里!”
“我哪有不把鐘家放在眼里,我就納個妾而已,那過半年我是不是就可以……”
隨心的話還沒說完,就聽門外的宮人輕聲傳報:“皇后娘娘駕到——”
屋子里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皇上手里的奏折始終沒有放下,見皇后來樣子又專注了幾分,鐘絲玉款款而入,身后跟著的宮人端著剛剛煎好的草藥。
行至床前,禮數周全的鐘絲玉給萬斂行施了萬福里,萬斂行頷首受禮,屋子里面的人齊齊起身對著皇后躬身一揖。
鐘絲玉先開口,“皇上,妾身伺候您喝藥。”
“有勞皇后了!”喝藥根本不用伺候,萬斂行兩口將藥給喝了。
等鐘絲玉離開,隨心往椅子上依靠,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萬斂行問他:“你嘆什么氣?”
隨心一向心直口快,他追隨萬斂行十幾年,為他肝腦涂地、出生入死,見過他放蕩不羈、隨性而為的灑脫,也見過他運籌帷幄指點江山的模樣,唯獨這天下已定,四海升平,奉乞日漸繁榮之際,萬斂行竟然活成了這般模樣,他怎么看都替萬斂行憋屈。“皇上,我看您的日子過的也不怎么樣!這就是你說的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你和皇后這明顯是以禮相待,寡情少意,您這整日端著不累嗎!”
萬斂行瞥了一眼隨心,然后笑了笑,他從不認為和鐘絲玉之間客客氣氣的有什么不好,在他的心里,本就該是這樣的,他還要感謝鐘絲玉呢,不作不鬧特別知道體恤他。
“不就要以禮相待嗎!你成親的日子短,以后你就懂了,日子過久了就是這樣。”萬斂行老神在在,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隨心聽了直搖頭,深覺皇上不是正常人,“您這哪里是過日子啊!明顯是上刑,看你這樣我都跟著累!誰家的夫妻過的像你們這樣,中間跟隔了一座山一樣,你這日子還不如我愜意呢!咱不說別的,就說養病,普通人病了還尚且在床上躺兩日呢,再瞧瞧你,都什么樣了,還帶著病議事,帶病批奏折,您就在床上躺上幾日,這奉乞的天還能榻了不成?”
隨心隨口的話一語成讖,大朝會一連取消三日,大臣們面露憂色,面面相覷,真就跟奉乞的天要塌了一樣。
萬斂行病著,想安心養病又養不安生,一波接著一波的大臣前來探病,見不到人,大臣就不走,都有二兩倔骨頭。
左右萬斂行也是咬著牙坐在那里批奏折,索性就讓大家探病好了,大臣們探病可不是簡單的探病,有要緊的事情還是會稟明皇上的,棘手的還要處理。
萬斂行無非是換了個地方開朝會,將大朝會變成了小朝議,最讓他頭痛的是那些言官,你參我,我參你,跟要打架一樣。
這些還不是重點,重點是傳言,傳言弄人啊!
皇上病重的風在城里刮個不停,僅僅三日的時間,大病見好的萬斂行被人傳成龍馭將崩,命在旦夕。
辰時剛過,高頭巷的茶肆門口便圍滿了人,幾張锃光瓦亮的八仙桌坐滿了人,還有一些沒混到座位的,在那里站著說話。
跑趟的店小二身穿灰布短打,左手腕上打著一條白色的帕子,右手拎著一個銅制的大茶壺,給大家一一的倒茶,伺候客人的時候耳朵都是豎著的,想聽聽宮里的最近消息。
客人甲說:“你們聽說了沒?皇上今日又沒上朝,四日了,今天是第四日了!”
這話說的含蓄,可那說話的口氣和表情都別有深意,在場的人都懂,對于他們來說這無疑不是個壞消息。
客人乙道:“到底皇上的龍體如何了啊!我們奉乞的戰事可剛剛平息,皇上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那我們以后的日子豈不是……嗐!”
眾人跟著皆是搖頭嘆氣,仿若他們的好日子要到頭了一般。
突然隔壁的胭脂鋪子的老板娘從窗戶探出頭來,頭上斜插一只金釵,手上抹著蔻丹,唇上的口脂是最為奪目的,身上自然散發著香味,她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