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風在萬老夫人身邊坐下,“娘,你就別提那臭小子了,被他小爺爺罰禁足了,在太子府抄《太子訓》呢,估計沒個八九日,這人放不出來!”
“我孫兒又怎么了?”
“把他小爺爺的花偷走給晨清宮的灼陽送去了,還謊稱是他小爺爺送的,他小爺爺一氣之下,就罰他禁足了!禁足也不老實,不是要吃這,就是要吃那,還讓我去給他訓狗,我倒是有心思去看看他,他小爺爺不讓!娘,您這氣色看著可不好!”
“胡說,娘早上吃了一碗粥,平安脈也請了,一切都好!”
剛才尚汐都對程風說了,他娘對韓家人的改觀不僅尚汐吃驚,程風也一樣意外,把韓家人丟下自己回屋躺著,這一反常態啊!韓家人一走,這老太太又好模好樣的坐在這里,看著更讓人覺得離奇!
程風懷疑他娘是不是覺察出來些什么了,于是開始試探,“娘,您這身體最好別老悶在屋子里,出去走走曬曬太陽還補鈣呢!”
“等天再暖暖的!這幾日娘懶得動!”老太太是沒心情!
程風就跟聽不懂話一樣,繼續勸:“其實外面一點都不冷。娘,要不我陪您到后花園走走?”
萬老夫人扛不住程風的軟磨硬泡,只好無奈的站起身,“那就出去走走吧!”
程風高興的一笑,自從他爹走了以后,她娘的精氣神就大不如前,并且整日悶在屋子里,死氣沉沉的!
杏兒給老夫人找了一件纏枝蓮紋的素色緞面斗篷披在身上,然后這人就被程風慢悠悠的攙了出去。
杏兒見老夫人能到外面走動,心里高興,臉上的愁容也不見了,腳步也變得輕快了!
踏入后花園,大家就被淡淡的花香和草木香縈繞,讓人心曠神怡。
再往里走上幾步,就會發現,后花園里面開的花不少,有紅的沁血的木棉花,也粉的如霞的山茶花,還有一片凌波花最惹人愛,因為這花的香味最吸引人,走到那片凌波花前,老夫人就移不開步子了,這花的香味清冽,老夫人最為喜歡,不然也不能在這后花園里種了一片。
“不許淤泥侵皓素,全憑風露發幽妍!”
程風聽不懂老太太念的什么,彎腰摘了兩朵開的最好的凌波花,插在了他娘花白的頭發上,頭發是白色的,凌波花也是白色的!程風怎么看怎么怪,于是往這片凌波花的里面走了兩步,摘了一朵黃色的重新插在了她娘的頭上,這回看著順眼多了。
就這一白一黃兩朵小花,就把老太太給哄高興了!
程風扶著老太太慢悠悠的往園子的里面逛,“娘,前面有玉蘭,也開了。”
“玉蘭也開了?”這花也是因為老太太喜歡,特意移植了兩株,一株白色一株粉色,可惜粉色的那株死了,就剩一株白玉蘭,因為樹冠小,整株也不過開了八九朵!
“早就開了,不過開的花不多!”程風不知道該怎么說,于是直接扶著老夫人親自去看了!
看著那可憐兮兮的八九朵花,還又旁邊那株枯死的玉蘭樹,老太太一陣心疼,她摸上那干巴巴的枯枝,感慨萬千,“這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呢,去年剛移植的時候還好好的呢!還不過一年怎么就死了,真是白云蒼狗,世事無常。”
老太太雖然自言自語,程風也聽出了幾分悲涼之意!
程風見她娘對著樹失神,以為是心疼這棵樹呢,于是道:“娘,聽護園子的工人說,這株玉蘭花有可能從根部憋出一根新芽。”
“根朽則枝枯,家脈已竭,縱有殘蔭,亦難續往日繁華!”萬老夫人輕輕拍拍樹干,發出“篤、篤、篤”聲音,聲音里面帶著沉滯,這是木頭腐朽才有的悶響。萬老夫人搖搖頭,嘆了口氣:“這樹怕是死透了!”
程風從小就在山里跟著樹木打交道,也聽出不對,他走過去,彎腰在地上拾了一根小木棍,在樹上東敲敲,西敲敲,敲打到樹節處,聲音還有點脆!“這樹可能真的死透了!”
程風丟掉手里的木棍,雙手握住碗口粗細的樹干,身體一發力,這棵樹就被程風連根拔起。
不僅他娘和杏兒看懵了,就連遠處的護園工人也懵了,這人五十多歲的樣子,手里還拿著一個鏟子,看見那棵還等著發芽的玉蘭花就這樣被王爺徒手拔了起來,丟下地上那堆花苗就跑來了,看著那棵樹心疼不已,“王爺也太心急了,這樹還能憋出新芽呢!王爺咋說拔就拔了!可惜了,可惜了!”
程風將手里的枯樹往地上一丟,傳出一連串的脆響,大大小小、粗細不一的樹枝碎了一地!
程風指著樹根說:“根都爛透了,不可能抽出新芽!”
程風心想,這樹根不爛成這樣,兩個他也拔不起一棵樹啊!
護園的工人不死心,彎著腰對著樹根開始檢查,時不時還用手里的鏟子扒拉幾下,圍著樹轉了好一會兒,才自言自語的說:“朽木不可雕,爛根難抽芽!”對著躺在地上的玉蘭枯樹搖頭嘆氣一番才直起身子,對著萬老夫人和程風躬著腰拱手道:“王爺,老夫人,這樹死透了!是奴才沒照看好,請王爺老夫人降罪!”
程風擺擺手:“一棵樹,死就死了,明日出去再選一棵玉蘭栽在這里!”
“是!下午奴才就出去選樹!”
老太太還對著一棵死樹發呆,程風扶上她的手臂,“娘,明天就能移植一棵,明日我再陪著娘來這里賞玉蘭!”
“樹從根下爛,禍從心中生。娘只是覺得怪可惜了的!”
“一棵樹而已,娘何必表現的這般憂愁,以后我常陪著娘出來走走!娘,你不是心里惦記韓念夏嗎?過兩日我陪你去看看韓念夏啊?”這是程風逛花園最想說的話!
萬老夫人神色如常,“娘這心里確實掛記念夏,不過讓尚汐去看看就成,娘就不去了,娘這年紀大了,不喜歡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