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內心一顫,不知為何,對這位老師產生了恐懼,這是我第一次對誰恐懼,他看我的眼神,藏了一些名為“大人”的利益。
王老師身穿一套西裝,戴著一塊名表與眼鏡,乍一看很帥,是許多女老師追求的對象,聽說……他父母早逝,留下一大筆遺產。
“怎么了?”王老師蹲下,視線與我平齊,露出自認和善的笑容。
我大腦飛速運轉,與此同時,身體先一步反應,往后一仰膽怯道,“媽媽讓我放學等她。”
王老師點頭,“你媽媽說的對,別亂跑,等她來接你……最近下街區不安全,總會失蹤一些年輕女孩,你要乖乖聽話喲。”
我衣服內一手的雞皮疙瘩,心中顫栗:他什么意思?他在試探我?還是威脅我?嗚嗚……媽媽,你快來接我,有大壞蛋!
“戴靈。”
校門口,夏思思氣喘吁吁趕來。
“媽媽!”我仿佛活了過來,無視王老師,跑向衣著樸素的女人。
王老師轉身,嘴角淺笑:戴靈的媽媽?上學期沒注意,其實細看,有幾分姿色,打扮一下,應該也是一個不錯的女人……
他一生只有一個追求:錢。
夏思思不認識王老師,趕時間一樣,牽起女兒就走。
但……王老師瞇起眼睛,注意到夏思思后脖頸上有一道掐痕。
“從后面掐住,這女人,難不成私底下是……有意思。”
不一會,王老師前往郊區一套別墅,推門而入,幾名衣不遮體的女子蹲在角落,脖子上拴著鐵鏈,手腳也都被捆起來。
“最近生意不好做,生病死了幾個……”
“新貨……”
王老師躺在沙發上,腦海浮現出夏思思的身影。
……
鮮花街。
將所有陰霾一掃而空,我牽著媽媽的手一蹦一跳,回家是一件高興的事。
可媽媽好像有心事,平時會問我在學校怎么樣,學了那些知識。
噠噠噠……我們站在三樓門口,媽媽拿出鑰匙開門,我順勢問:
“媽媽,今天工作很忙嗎?”
開門的動作一頓,夏思思牽強一笑,“嗯,有點忙,所以去接你晚了點……今天在學校乖嗎?”
我疑惑,“不應該問我,學了什么嗎?”
“對……你今天學了什么?”夏思思心不在焉的問,開門換鞋。
“十以內的乘法,我超級厲害,都會。”我仰著頭說,期待夸獎。
然而……夏思思走向廚房,敷衍的回應:
“嗯,你自已玩會,媽媽做飯。”
???
反常,太反常了……我站在原地想了會,覺得一切與那名中年大叔有關,他對媽媽做了什么?
我走回臥室,很小一間,放了一張床一個破爛衣柜,以及一張嶄新的書桌。學習上,媽媽很舍得花錢,二十五塊給我買了新桌子,以前的桌子坑坑洼洼,寫字一點也不好受。
我趴下,從床底拿出一個畫板,上面是一幅半成品的畫作。
畫中,藍天白云,一望無際的草坪,獨棟的別墅,我們一家三口手牽手……
我喜歡畫畫,事實上,我畫了一些別人絕對看不懂的內容,比如飛在天上的鋼鐵,在地上跑的車……
“那是怎樣的一個世界?”
窗外漸黑,我聽見關門聲,“爸爸回來了!”
我剛要出臥室,外面就傳來瓶子摔碎的聲音,嚇得我一怔。
“媽的,老子勤勤懇懇工作了九年,他外甥一來,對老子挑三揀四,各種針對老子,今天還說老子偷廠里東西,讓我脫衣服檢查。”
戴云奇罵罵咧咧,地上是一個摔碎的酒瓶。
夏思思臉色一沉,“戴靈在家,你小點聲!”
“老子一天供她吃供穿,在家大聲一點怎么了?”有些喝醉的戴云奇吼道,“她一個女孩,讀什么書?等成年后直接嫁人……”
啪的一巴掌!
夏思思身體在抖,是氣的,“我叫你小點聲!”
左臉挨了一巴掌,胡子邋遢的戴云奇借著酒勁,眸光一狠,扯住妻子頭發,用力砸在桌上,“你他媽敢打老子?你他媽也是一個敗家的,半年前才買過衣服,上個月又買一件,老子賺錢容易嗎?!”
“你那什么破工作,幾年了,工資才四百塊……每天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錢,全花在那丫頭身上,你是不是有病!”
戴云奇死死按住妻子的頭,“問你,是不是有病?”
“我要是被開除,一家人靠你四百塊生活?”
額頭流血,夏思思格外冷靜,反手抓住一個瓶子砸在戴云奇臉上,同時推開對方,吼道:
“對,我有病!結婚這么多年,你對家里不管不顧,下了班就與那些狗東西一起喝酒……戴云奇!你捫心自問,這些年給過我錢?給家里花過一分錢?”
突如其來的一聲吼,讓戴云奇冷靜三分,“呼……都說了,她前些年出事,摔斷腿,我借錢給她治病,未來她會還我的。”
這個她,是戴云奇的妹妹,戴云妙。
三年前與丈夫離婚,半夜被誰推下樓,摔斷腿,沒錢沒工作,只能向戴云奇求助。
憔悴的夏思思諷刺,“還?你妹妹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一家人,借點錢怎么了?你非要揪著這事不放?”戴云奇情緒不對勁,處于爆發的邊緣。
夏思思顫聲質問,“你還要不要這個家了?你一個大男人,把自已的錢花掉、借出去,然后讓我養著,不丟人?”
“艸。”戴云奇勢大力沉的給了夏思思一巴掌,“你他媽找事!”
腦袋嗡了一下,夏思思只感覺天旋地轉,噗通倒地,嘴角和鼻子在流血。
“呼……呼……”
戴云奇俯下身,也在顫抖,但……他是一種興奮的顫抖,像找到了發泄途徑。
咽了咽唾沫,戴云奇給了夏思思腰間一腳,罵著,“老子在外面天天當孫子,回來還要看你臉色?”
一聲聲慘叫響起。
嘭!聽了半天,我壯著膽子推開門,不敢去看爸爸,幾乎是本能的撲向媽媽。
我很恐懼,對一個成年男人的恐懼……我不知道一腳踹身上是什么感覺,也許,我這小小的身體扛不住。
也許……會當場死去!
“不要,不要打媽媽……”
……
翌日,我一瘸一拐走向學校,戴了一條難看的圍巾,盡可能遮住臉。
林雪一如既往站在教學樓門口等我,她揮手,“戴靈。”
“戴靈?”王老師拿著一本書,剛好向我迎面走來。
我身體一顫,對成年男人恐懼到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