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奧德賽號沐浴在熱帶灼熱的陽光下,平穩地航行在通往新加坡的路上。
于生知道,這很可能是他以林遠身份與張澈相處的最后時光了。
這些天,那如影隨形的戒斷反應從未停歇。
骨骼深處細微的酸癢、注意力偶爾的渙散、以及深夜時分那如同本能般對藥劑的渴望,都在持續不斷地考驗著他的意志力。
但他都憑借著驚人的毅力硬生生扛了下來。
那最后一支的匿蹤藥劑,就躺在他背包的夾層里,像一枚危險的禁果,他絕不能觸碰。
林遠這個身份,在為他提供了五天完美的掩護后,也即將完成它的使命,在抵達新加坡后便會徹底蒸發。
心中盤算已定,于生信步朝著頂層的套房區域走去。
他裝作漫無目的游客,雙手插在口袋里,目光隨意地掃過周圍的景致,內心卻想再去西蒙斯出事的現場外圍看一眼。
當他再次來到那條熟悉的、鋪著厚實地毯的走廊時,眼前的一幕讓他目光微凝。
一切似乎恢復了原狀,甚至更加嶄新。
那扇昨夜被暴力破壞的房門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扇一模一樣、光潔如新的實木門,嚴絲合縫地關閉著,仿佛什么都不曾發生。
只有門口那片地毯上,比周圍顏色略深、似乎經過緊急清潔后留下的些許不自然痕跡,無聲地訴說著昨夜這里的驚心動魄。
潘多拉的處理效率高得驚人,也冷酷得驚人。
一位首席研究員的死亡,就像拂去一粒微塵,迅速被掩蓋,只為維持表面的平靜。
于生沒有停留,像個好奇心過重的普通游客,東張西望了一番,甚至還對著遠處海面拍了張照片,然后便晃晃悠悠地轉身離開。
晚上六點,奧德賽號龐大的白色船身緩緩靠上新加坡燈火通明的碼頭。
于生隨著張澈和孫興走下舷梯,融入熙熙攘攘的下船人流。
濕熱的風撲面而來,帶著南洋特有的氣息。
三人的行李都很簡單,直奔機場而去。
新加坡確實不大,他們很快便抵達了機場。
距離晚上十點起飛的航班還有一段時間,三人來到值機柜臺前排隊。
就在這時,于生突然彎下腰,眉頭緊鎖,一只手用力按住了腹部,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張博士,”他聲音有些發虛,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我…我肚子突然疼得厲害,得去趟洗手間。你們先辦理值機,我馬上回來。”
張澈看他臉色確實不好,點了點頭:“快去快回,時間還夠,但別耽誤太久。”
“好,很快。”
于生應了一聲,捂著肚子,腳步有些踉蹌地朝著洗手間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進入洗手間,確認隔間無人,他臉上所有的痛苦表情瞬間消失無蹤。
他發動技能偽裝,將林遠變成了另一個氣質略顯陰郁、毫不起眼的年輕男子。
他深吸一口氣,神態自若地走出洗手間,沒有再看值機區域一眼,徑直穿過機場大廳,走出了出發層。
他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坐進后座,用英語報了一個市中心商業區的地名。
出租車匯入夜晚的車流,窗外的霓虹燈開始飛速向后掠去。
估摸著張澈他們應該已經快排隊登機了,于生掏出手機,快速編輯了一條信息發給張澈。
【張博士,抱歉!我在廁所疼得直不起腰,恐怕是急性腸胃炎,必須立刻去醫院。你們先走,不用管我,我買明天的機票自已回去。實在對不起!】
信息發送成功,他毫不遲疑地關機,取出SIM卡,手指用力,將其掰成兩半,搖下車窗,將碎片隨意拋灑在窗外疾馳而過的夜色中。
出租車載著他,駛向新加坡繁華而陌生的都市深處,
林遠已經消失,
他需要盡快找到那個隱藏在這里的第七生物樂園。
于生在新加坡市中心一家不起眼的酒店住下,用現金支付了房費。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連接上經過多重加密和跳轉的網絡,開始搜索。
正如他所料,在公開的網絡地圖和商業注冊信息中,根本不存在名為“第七生物樂園”的地點。
潘多拉的新加坡分部倒是很好找,就位于繁華CBD核心區的一棟摩天大樓里,光鮮亮麗。
但于生幾乎可以肯定,第七生物樂園絕不可能在那種地方。
幾日前全球通告將新加坡列為線索地之一,這更印證了他的猜測。
潘多拉很可能已經利用他的基因樣本,在這里的某個秘密實驗室里,制造出了某種原型體,從而干擾了“神火序列”的判定。
“一個需要高度保密,可能進行高風險基因實驗的基地……”
于生于指敲擊著桌面。
“它會在哪里?”
最大的可能,是遠離主島的某個附屬島嶼,或者隱藏在北部的叢林保護區,甚至是地下。
但他對新加坡的地理環境并不熟悉,盲目尋找如同大海撈針。
他原本考慮過,是否可以用林遠的身份,旁敲側擊地向張澈打聽“第七生物樂園”的具體情況,但這個念頭很快被他否決了。
張澈雖然學術上專注,但并非蠢人。
在西蒙斯剛剛離奇死亡、行程倉促改變的敏感時刻,一個新入職的助理研究員突然對那個高度機密的樂園表現出超乎尋常的興趣,實在太容易引人懷疑。他不能冒這個險。
“對了,路飛……”
于生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游輪上相遇、自稱來自棱鏡、對潘多拉懷有深仇大恨的黑衣人。
棱鏡作為官方組織,其情報網絡和對潘多拉的監控力度,遠非他單槍匹馬可比。
他們很可能知道“第七生物樂園”的位置。
“找棱鏡幫忙?”
這個念頭冒出來,連他自已都覺得有些荒謬和危險。
他可是棱鏡的頭號目標之一。
但仔細一想,這并非完全不可行。
他與路飛有過一次算不上愉快但結果尚可的合作,他救了路飛,并幫忙清理了監控。路飛對潘多拉的仇恨是真實的,而且棱鏡顯然也在積極調查甚至打擊潘多拉的非法實驗。
“或許……可以嘗試接觸一下棱鏡?利用他們對潘多拉的仇恨,以及我可能提供的、關于潘多拉核心機密比如鎖神素、普羅米修斯計劃的線索作為交換條件?”
于生權衡著利弊。靠自已漫無目的地尋找,時間不等人,他的戒斷反應也不會給他太多時間。
而借助棱鏡的情報網,雖然有風險,但可能是最快找到“第七生物樂園”,拿到解藥的途徑。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定下計劃后,沒有猶豫,于生直接撥了個國際長途。
靜安市棱鏡舉報電話。
他可沒有棱鏡私人的聯系方式。
“您好,靜安市棱鏡指揮中心。”
“你好,我是新加坡飛升學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