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酒吧還沒到營業時間。
沈明月坐在二樓吧臺處老位置，面前攤著幾份文件，手里握著手機。
撥出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那邊接起來，聲線低沉平穩：“什么事？”
“宋瀾出國了。”沈明月沒繞彎子，“是你安排的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不是。”
沈明月挑了挑眉：“真不是？”
宋聿懷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這事兒不一定是我說了算，他父母也能決定。”
“喔。”
等了兩秒，他忽然問：“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專政的人？”
沈明月沒忍住，彎了彎嘴角：“嗯，一言不合把人送國外，我都害怕有一天你把我也送出去。”
宋聿懷似乎被她這話逗得頓了一下，隨后才開口，話里帶了點意味不明的調子。
“我把你送出去干什么？”
“你們那個圈子的人不都是這樣干的嗎？把金絲雀送國外，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讓學習，不讓與外界聯系，能依靠的只有金主。”
隨著她的話落，突然靜了好一會。
宋聿懷的聲音響起，依舊平穩，但莫名讓人后背發緊。
“是么，聽起來這方法不錯。”
“……”
沈明月握著手機的手指僵了一瞬。
壞了。
不能是自已主動給他提供什么靈感了吧？
她腦子飛快轉著，嘴上已經換了個調子，態度軟了幾分，嗔聲道：“不過那都是一些不自信的男人做法，像宋總您這樣的，那就不一樣了。”
“以您這條件，往那兒一站，主動想撲上來的人，能從京北排到巴黎，您犯得著用那種下作手段嗎？完全用不著，實力與魅力拉滿，滿分男人。”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宋聿懷音調跟著松動了幾分：“你什么時候來公司，你的上司徐巖可是整天念叨你。”
沈明月吟吟笑著，脆而甜：“過幾天吧，我這好像有點麻煩事了，麻煩宋總幫忙轉達一下，我也很想他。”
“沈明月，你要踩幾條船，連我助理都不放過？”
沈明月忍著笑：“沒有呀，我只是覺得說‘謝謝’太客氣太見外了，于是用‘想你’來表達一下謝意。”
話是那么說，其實‘想你’的真正意思是拿你當狗玩。
宋聿懷聽見明月的狡辯，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樓梯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余光看去，陸云征正走上來。
一身常服遮不住那股子勁兒，腰身緊窄有力，迷彩褲扎進軍靴里，每一步都踩得穩，卻又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晃，搖得人心尖發顫。
從陰影里來，光線一寸寸爬上他的臉。
下頜線條硬得像刀削，眉骨高聳，眼窩很深，那雙眼睛在昏黃燈光下亮得驚人，似潛伏在暗處的頭狼終于露出了真容。
掛電話。
這是沈明月腦子里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后一秒立刻反應過來，這不行。
太刻意，太顯得心虛了。
萬一陸云征起了疑心，想查個手機什么的……
沈明月的手機，陸云征看過后能堅持超過十秒，算他心胸寬廣。
她握著手機，面上不動聲色，心跳加速半拍。
電光火石間，做了決定。
就當沒見著陸云征，繼續通話。
同時語調稍微調整了幾分，聽起來正兒八經的大聲說道。
“不好意思，課程實在是太多了，過兩天就去公司上班，到時候當面跟徐經理道歉，還請您別怪罪。”
沈明月態度的反復變化，也沒有引起宋聿懷的疑心，還以為是她誠心誠意認錯。
她總這樣，說句氣死人的話后，還能嬉皮笑臉的補救回去。
“不用去道歉，你先把你的事忙完。”
沈明月又說了兩句場面話，這才掛斷電話。
轉而抬起頭，對上陸云征的目光，假裝嚇了一跳，隨即露出一個驚喜的笑：“你怎么來了？”
陸云征在她旁邊坐下，目光掃過她手里的手機。
“和誰打電話？”
“公司的。”沈明月神色自然，“我的上司，好久沒去公司了，他說事情太多忙不過來，催我去上班。”
陸云征沒說話，眉梢微微挑了挑。
信一點，還得繼續編。
沈明月起身走過去，很自然地坐到他腿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窩進他懷里。
“不然你以為誰的？我一個男朋友的？”
陸云征低頭看她，眸光動了動。
沈明月趁熱打鐵，把手機遞到他眼前，通話記錄頁面明晃晃地亮著“宋總”。
“喏，真是上司的，宋總那人吧，太重規矩了，可能有些看不慣我占著茅坑不拉屎，三天兩頭兇我。”
“要不我直接辭了，不去了吧？算了，這好像讓你難做了，畢竟當初也是你遞了人情我才能去的。”
陸云征忽然開口：“不難。”
沈明月愣了一下。
陸云征:“我給你換個地方，好不好？”
沈明月：“……啊？”
陸云征看著她那副愣住的樣子，唇角微彎，抬手捏了捏她的臉：“怎么，不愿意？”
沈明月回過神來，摟緊他的脖子，語氣軟得能掐出水：“不是不愿意，就是你突然這么說，我有點懵。”
“那就說好了，我給你換一個兼職。”
沈明月乖巧應下:“可以啊，我聽你的，不過我最近確實有點忙，到崗時間可能……”
“忙什么？”陸云征打斷她。
“學校里有課，酒吧這邊也得管。”
“不是有劉揚嗎？”
想到這個，沈明月直嘆氣：“他去管另一邊的場子了，最近那邊發生了一點小問題。”
陸云征眉頭微皺：“什么問題，怎么不和我說？”
“只是一點點小問題，那邊的人一直被挖走，劉揚在想辦法補。”
這個事讓沈明月最近一度很頭疼。
軍政商都有人怎么了？
管天管地，還能管人家跳槽嗎？
都出來打工的，又不是賣了身的奴隸。
“等真解決不了的時候，都不用你提，肯定第一個來麻煩你。”
她說著，又往他懷里蹭了蹭，把臉埋在他肩上。
陸云征沒再說話，收緊了環著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