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那股積攢了一輩子的郁氣，在這一刻，盡數吐出，化作了無與倫比的自豪與得意。
他挺直了腰桿，那件嶄新的中山裝仿佛變成了將軍的鎧甲。
“行了，時候不早了，我們得出發了。”
他擺了擺手，像個大領導結束了講話，帶著老婆孩子，在一片死寂和無數道震撼、羨慕、嫉妒的目光中，昂首闊步地向著院門口走去。
劉海中一家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但他們投下的那顆重磅炸彈，卻在四合院這潭死水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死寂過后，是壓抑不住的嘩然。
“我……我沒聽錯吧？高級干部家屬院？”
“還……還是獨立的小洋樓？”
前院的閻埠貴，這位三大爺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他這輩子算計的都是幾毛錢的電費、幾斤白菜，而劉宇，已經是在另一個世界里分房子了。
小洋樓……那是什么概念？那是他連做夢都不敢夢到的地方！
“值！太值了！”閻埠貴一拍大腿，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對著劉海中離去的方向連連點頭。
“我就說，劉宇這孩子是人中龍鳳！這小洋樓，代表的是身份，是級別！以后劉二大爺，不，是劉老，您就是咱們院里的定海神針啊！”
旁邊的許大茂，臉色慘白如紙。
他剛剛還想著用“說親”來調侃劉家，結果被現實一巴掌扇得暈頭轉向。
小洋樓？
他引以為傲的放映員工作，那點走南闖北的見識，在那棟小洋樓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還跟劉宇別過苗頭，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那個……傻柱，你說，宇哥……不，是劉總工，他大人有大量，不會跟我計較吧？”許大茂哆哆嗦嗦地湊到傻柱身邊，聲音都帶著哭腔。
傻柱正愣神呢。
他跟劉宇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還掰過腕子。他一直覺得劉宇就是個書呆子，沒想到，這書呆子不聲不響地，直接捅破了天。
聽到許大茂的話，傻柱回過神來，斜了他一眼，難得沒罵人，只是哼了一聲：“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說完，他拎著酒瓶，看著劉家離去的方向，眼神復雜。有羨慕，有佩服，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慨。
這人跟人的命，真不一樣。
中院，秦淮茹拉著棒梗的手，眼睛里閃爍著復雜的光。她看著兒子那張因為營養不良而略顯蠟黃的臉，再想想那傳說中的小洋樓，心里五味雜陳。
“媽，小洋樓是什么？”棒梗仰著頭問。
“是神仙住的地方。”秦淮茹喃喃道。
她身后的賈張氏，一雙三角眼卻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她一把將棒梗拽到自己身邊，壓低聲音道。
“聽見沒？以后見了你劉宇哥，嘴巴要甜！見了你劉二大爺，要喊得親！咱們家以后能不能吃上肉，就看你能不能抱上這條大腿了！”
四合院里的紛紛擾擾，劉海中已經顧不上了。
他騎著自己的二八大杠，二大媽坐在后座上，緊緊摟著他的腰。劉光天和劉光福兩兄弟，也各自騎著一輛嶄新的自行車，跟在后面。
三輛自行車組成的隊伍，在冬日午后的陽光下，浩浩蕩蕩地朝著京城西邊駛去。
劉海中腰桿挺得筆直，車蹬得虎虎生風。他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么風光過。路過的人，無不投來羨慕的目光。三輛自行車，這在當年，就是豪車車隊。
“爸，還有多遠啊？”劉光福有些沉不住氣。
“閉嘴！急什么！”劉海中頭也不回地呵斥道，“高級干部住的地方，能在大馬路邊上嗎？那叫一個清靜！”
話是這么說，但他心里也直打鼓。
騎了快一個小時，周圍的景象漸漸變了。低矮的民房和嘈雜的街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白楊樹和一排排整齊的紅磚圍墻。
空氣都仿佛變得清新而肅穆。
終于，在一個拐角處，一座莊嚴的大門出現在眼前。
大門是厚重的鐵藝雕花，兩旁是高高的崗樓，門口站著兩個身穿軍綠色大衣的哨兵，手里……手里真的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
陽光照在刺刀上，反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咯噔。”
劉海中下意識地捏了剎車，自行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身后的劉光天和劉光福也趕緊停了下來，三個人，六只腳撐在地上，看著那扇大門，大氣都不敢出。
剛剛在四合院里那股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派頭，瞬間被那兩桿黑洞洞的槍口給戳破了。
劉海中感覺自己的腿肚子有點轉筋。
這就是……高級干部家屬院？
這陣仗，比他們軋鋼廠的保衛科可厲害太多了。
他一個七級鍛工，在廠里也算個人物，可在這兒，他感覺自己連個螞蟻都不如。
“爸，怎……怎么辦？”劉光福小聲問，聲音發顫。
“慌什么！”劉海中強作鎮定，壓低聲音罵道，“我們是來找我兒子的！是劉宇讓我們來的！正大光明！”
話雖如此，他的腳卻像生了根一樣，挪不動窩。
就在一家人進退兩難，無比局促的時候。
大門旁邊的警衛室里，快步走出來一個人。正是劉宇的警衛員小張。
“哎喲，劉大爺！您可算來了！”小張一臉熱情，快步迎了上來，“劉總工早就打過電話了，讓我在這兒候著您呢！快請進，快請進！”
小張主動跟門口的哨兵打了個招呼，那兩個原本面無表情、眼神銳利的哨兵，沖著劉海中一家人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致意。
劉海中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里。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自豪感涌上心頭。
看！這就是我兒子的面子！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挺直腰板，沖著小張擺了擺手，恢復了一家之主的派頭：“嗯，小張同志，有勞了。”
在小張的引領下，劉家四口推著自行車，走進了那扇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