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這幫人本該對劉宇恨得咬牙切齒才對。
可現(xiàn)實卻是，他們非但沒有半分恨意，反而將這個親手從他們口袋里，大把攫取外匯的男人，奉若神明般敬著。
這種深入骨髓的慕強心態(tài)，實在讓人不知該作何評價。
此刻，岡本甚至覺得，此次來華的芯片授權談判結果，似乎已經(jīng)不那么重要了。
能親眼見到那位，傳說中的“工業(yè)之神”，這一趟就已是血賺不虧！
會客室厚重的木門被推開時，發(fā)出一聲輕微的軸承摩擦聲。
劉宇邁步走了進來。
他沒穿古板的中山裝，只著一件洗得干凈的白襯衫，袖口微微挽起，手里還拿著一份剛看完的技術簡報。
他的步履不快，卻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從容韻律。
剎那間，原本喧鬧的會客室，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岡本原本正挺直腰桿等候，可當他看清推門而入的年輕人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早料到劉宇年輕——畢竟能寫出那般驚世駭俗論文的人，往往正處于思維最活躍的巔峰期。
但他沒想到，對方竟年輕得如此富有朝氣，那種撲面而來的銳利感與上位者的壓迫力，竟能在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身上融合得如此完美。
“唰！”沒有絲毫遲疑，岡本像一臺被設定好程序的精密機器，猛地站起身。
身后兩名副手的動作甚至更為夸張，因用力過猛，膝蓋磕在桌腿上發(fā)出“砰”的一聲悶響。
“劉所長！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岡本領頭，三人再次整齊劃一地深深鞠躬，幅度比剛才對李廠長時更低，幾乎將身體折疊起來，那股敬畏感仿佛要從每一個毛孔里溢出來。
“劉桑，能在有生之年見到您，是我岡本一生最大的榮幸！您的‘紅星一號’，是亞洲工業(yè)的奇跡！是神跡啊！”
岡本低著頭，聲音因過度激動而帶著明顯的顫音，用蹩腳卻響亮的中文喊道。
一旁的李廠長端著茶缸，剛喝進嘴里的熱茶差點噴出來。
他看著這三個平日里，在國際市場上精明如鬼的倭國人，此刻卻像見到教導主任的小學生，卑微得恨不得把頭鉆進地縫。
那副恭順到極點的模樣，讓李廠長心里一陣舒爽，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劉宇走到主位坐下，隨手將技術簡報放在桌上，抬了抬手：“坐吧，我不習慣站著談生意。”
“哈伊！”三人應聲落座，動作快得驚人。
他們挺直脊梁，雙手規(guī)規(guī)矩矩地平放在膝蓋上，屁股只挨著椅子邊緣的一小部分，眼神死死盯著劉宇，仿佛在瞻仰神像。
岡本原本在心里推演了無數(shù)遍的談判技巧、壓價手段，在劉宇坐下的那一刻，瞬間像被風吹散的煙灰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劉宇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里卻微微嘆了口氣，多少有些失望。
他本以為這幫三菱出身的精英，會帶著大財團的傲慢，或是像前幾年那樣，仗著手里有點二極管技術就趾高氣揚。
他甚至已經(jīng)在腦子里，準備好了好幾套“打臉”方案，打算把他們的尊嚴一點點踩碎，再將那份技術清單拍在他們臉上。
可現(xiàn)在倒好，對方直接“跪”了，跪得比誰都快、都徹底。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劉宇覺得這場談判少了許多趣味。
“這幫家伙……”劉宇在心中暗暗搖頭，“這種‘慕強’性格，還真是被漂亮國調教得刻進骨子里了。”
他太了解這個鄰居了——他們從不憐憫弱者，也從不挑釁真正的強者。
在他們眼里，能研發(fā)出超越時代芯片的劉宇，就是掌握未來鑰匙的“強者”。
既然打不過，那就加入、崇拜，跪得更標準些，以便換取活下去的機會。
“既然你們這么懂事，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劉宇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聲響。
岡本見狀，立刻敏銳地捕捉到進入正題的信號，深吸一口氣，語氣極盡誠懇：
“劉所長，我們三菱重工代表倭國電子產業(yè)界，懷著最崇高的敬意，正式向貴廠提出采購“紅星一號”集成芯片的請求。”
“為表誠意，我們愿在國際同類產品價格基礎上溢價五倍，且全部使用美金或英鎊等硬通貨支付！”
五倍價格！外匯支付！
一旁的王建國聽到報價，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這哪里是買芯片，簡直是在送錢啊！有了這筆外匯，紅星廠能引進多少先進設備？
然而劉宇卻仿佛對這個天文數(shù)字充耳不聞，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慢條斯理地端起李廠長剛才為他倒的那杯茶，輕輕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會客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岡本額頭上的冷汗瞬間滲了出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說錯了，還是對方仍覺得這個價格是種侮辱。
“岡本先生。”
劉宇放下茶杯，眼神深邃地望著他，語氣平靜地開口：“在談價格之前，我想聽聽，你們腳盆雞技術界，對我們這款‘紅星一號’到底是怎么看的？”
岡本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整個人再次陷入近乎狂熱的狀態(tài)。
“那是劃時代的創(chuàng)舉！”岡本揮動著手臂，眼神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在見到‘紅星一號’實物之前，我們一直認為集成電路的未來在硅谷，在仙童和德州儀器手里。”
“但劉所長您，用這款芯片告訴了全世界，真正的東方智慧可以跨越時代的鴻溝！”
“它的功耗低得令人驚嘆，邏輯密度卻高得驚人，更重要的是穩(wěn)定性，那種在復雜工業(yè)環(huán)境下，依然穩(wěn)如泰山的穩(wěn)定性，簡直是件藝術品！”
“劉桑，您不僅僅是造出了一枚芯片，您是為全世界電子產業(yè)，開辟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岡本愈發(fā)激動，言辭間甚至情不自禁地夾雜著日語，其身后的副手也隨聲附和，臉上的崇拜之情絕非造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