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的天大事！”李衛國將鋼筆重重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我這就叫傳達室回話，說我們倆去外地考察了，沒個十天半個月回不來，讓他們滾蛋！”
李衛國眼里的火星子幾乎要點燃空氣：“前幾年咱們求爺爺告奶奶想引進條淘汰的二極管生產線，這幫小日子是怎么說的？”
“‘技術禁運’、‘級別不夠’，現在瞅見咱們搞出‘紅星一號’了，聞著味兒就湊過來？做夢去吧！”
王建國坐在對面，手里捏著日商那份“采購意向書”，臉色比鍋底還黑。
“老李，這幫人這回姿態放得極低?！?br/>“那個叫三木的，在傳達室門口腰彎得像個蝦米，說只要咱們肯賣芯片，價格隨便開，還愿意提供最新的高精度機床當交換條件?！?br/>“機床？”李衛國冷笑一聲，“那是看準了咱們現在缺高精度加工能力，想拿過時玩意兒換咱們的命根子，告訴保衛科，再不走就放狗！”
辦公室里的氣壓低到了冰點。
老一輩革命者骨子里的那股倔勁兒，讓李衛國寧可把芯片爛在倉庫，也不愿給這幫曾經的強盜遞刀子。
王建國沉默半晌，把帽子扣在膝蓋上，壓低聲音：“老李，這事兒……我覺得得問問劉宇。”
聽到“劉宇”兩個字，李衛國眼里的怒火滯了滯。
“你記得劉宇上次在研究所說的話不？”
王建國眼神深邃：“他說這‘紅星一號’不僅是給咱們自己用的，更是用來卡外國人脖子的，他還提過一個詞，叫‘外匯剪刀差’。”
“咱們缺美金，缺先進設備，光靠省吃儉用得攢到什么時候？這幫小日子既然是送上門的肥羊，咱們要是直接攆走，是不是有點可惜？”
李衛國皺起眉，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他想起劉宇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那個年輕人看問題的角度，似乎從來不局限于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在下一盤籠罩全球的大棋。
“你的意思是，劉宇早就算準了他們會來？”
“我估摸著，那小子心里憋著壞呢?！蓖踅▏俸僖恍Γ劾镩W過一抹精光。
“論搞技術，咱們不如他；論殺伐果斷，咱們這把老骨頭加起來，可能都沒他下手狠。”
“這幫小日子想吃肉，劉宇估計連骨頭渣子都想給他們榨出油來?！?br/>李衛國沉默了足足三分鐘，最后長舒一口氣，抓起電話：“行，聽你的。這幫肥羊，讓劉宇來宰?！?br/>此時的計算所，正值下午五點。
夕陽的余暉灑在走廊的紅磚上，原本該是一片忙碌，人人恨不得生出三頭六臂的科研重地，此刻卻透著種詭異的“松弛感”。
“劉組長，下班?。俊?br/>“嗯，接媳婦?！眲⒂盍嘀陌?，步履從容地走過走廊。
換作半個月前，他這種行為絕對會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可現在，路過的研究員們看他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一位巡視領地的神明。
自從劉宇立下“效率至上”的規矩，還多次在下班前五分鐘，隨手解決掉困擾某小組三天的難題后，整個計算所的風氣都變了。
大家不再盲目熬夜，而是開始瘋狂鉆研，劉宇留下的那些“技術簡報”。
“劉組長這叫‘運籌帷幄’，咱們以前那叫‘瞎忙活’?！币粋€年輕研究員望著劉宇的背影，崇拜得五體投地。
“你瞧瞧，劉組長每天準點走，咱們項目進度反而提前了兩個月，這叫什么？這就是檔次！”
劉宇剛走到食堂門口，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攔住。
盧海教授跑得氣喘吁吁，白發在風中亂顫，手里死死攥著一疊剛出爐的檢測報告，臉上的紅光比夕陽還要燦爛。
“劉工！劉工！別走，大喜事！”
劉宇停下腳步，無奈地笑了笑：“盧老，天塌不下來，先吃飯?！?br/>“吃什么飯！‘昆侖’的第一批核心邏輯單元，紅星廠剛送過來的，全檢通過！”
盧海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把報告往劉宇面前一拍：“良品率比咱們預想的還高出三個點！組裝線已經騰出來了！”
“只要您點頭，明天……不，今晚咱們就能啟動整機組裝！”
盧海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作為種花家第一代計算機人，他等待這一刻的時間實在太久了。
從電子管到晶體管，再到如今的集成電路，他仿佛正站在歷史的火山口，目睹著一個新紀元即將噴薄而出。
與盧海的亢奮截然不同，劉宇顯得異常平靜。
他接過報告，指尖在數據上輕輕劃過，眼神克制而冷靜。
“盧老，我懂您的心情。但越是這樣的關鍵時刻，越不能急躁?！?br/>劉宇合上報告，語氣平穩得像一口深潭：“整機組裝可不是搭積木。”
“‘昆侖’采用的是分時操作系統，硬件哪怕有一丁點瑕疵，都會在邏輯運算中被無限放大。”
“通知組裝組，今晚放假休息，把腦子養得清醒些?！?br/>“放假？”盧海愣住了。
“對，放假。”
劉宇拍了拍老教授的肩膀：“明天上午八點，啟動抽樣二次檢測，所有金絲鍵合點，必須通過超聲波檢查。”
“良品率高是好事，但我要的是百分之百的可靠性?！?br/>他轉過身，望向實驗大樓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星海：“咱們不只是在造一臺計算機，更是在為這個國家，打造第一個數字脊梁?！?br/>“慢這一兩天，是為了日后能跑快幾十年。”
盧海望著劉宇那張過分年輕的臉，心中的躁動竟奇跡般地平復下來。
這份定力，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沉穩，讓他這個活了大半輩子的人都自愧不如。
“好，聽你的，我這就叫那幫小子回去睡覺?！?br/>盧海笑了笑，隨即像是想起什么：“對了，紅星廠的李廠長找你，說有一幫‘不速之客’，想讓你去當回‘屠夫’。”
劉宇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是小日子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