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安靜嚴謹的計算所，瞬間變得人聲鼎鼎，比過年還熱鬧。
會議室里。
桌椅被七手八腳地拼成長條，幾十名計算所的核心研發人員擠得滿滿當當，連窗臺上都坐了人，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睛瞪得像銅鈴。
當盧海教授站到前方時，整個屋子的嘈雜瞬間被抽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枯瘦的手指間。
那里，正捏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方塊——那枚承載著所有人希望的芯片樣品。
盧海教授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各位！”
他的聲音清晰有力，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工業研究所那邊，劉總工的團隊，中規模集成芯片，已經成功了?！?br/>“接下來，就讓劉總工給大家說幾句?！?br/>說完，盧海教授鄭重地側過身，把主位讓給了身旁的劉宇。
劉宇也不客氣，往前一步站定，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激動、狂熱、甚至還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臉。
“客套話我就不說了，時間寶貴?！?br/>他一開口，就直奔主題。
“在座的各位都是計算機領域的專家，想必大家都清楚，哪怕是起步最早的鷹醬，現在也同樣卡在第二代晶體管計算機這個階段，進展緩慢。”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們前方的路，沒有誰能給我們當老師了，要靠我們自己走?！?br/>劉宇的視線，掃過一張張或激動或疑慮的臉。
“從小規模集成電路的成功，到今天中規模集成電路的突破，已經證明了一件事?！?br/>“集成電路化，計算機小型化……這條路，我們走對了！”
“所以我提議，以我們自己的中規模集成電路為核心，立刻啟動第三代計算機的研發！”
話音剛落。
會議室里針落可聞。
不少人更是猛地睜大了眼睛。
第三代計算機研發？
去年才剛剛把第二代晶體管計算機吃透，現在就要搞第三代？
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點？
要知道，發明計算機的鷹醬，現在都還在第二代原地踏步呢！
“咳，我插一句?！?br/>底下，一個戴著黑框眼鏡，從國外回來的計算機工程師忍不住站了起來。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客氣一些：“劉總工，您這個目標……是不是太激進了點？”
“鷹醬那邊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集合了多少頂尖人才，都還沒找到突破口。我們現在就上馬第三代……能行嗎？”
他的話代表了不少人的心聲。
尤其是一些早期在西方接受過教育的科研人員，心里總覺得鷹醬科技是那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劉宇聞言，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
他看著那個工程師，也看著所有和他有同樣疑慮的人。
“咱們怎么不行？”
劉宇的反問擲地有聲，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他掃視著那位提問的工程師，目光平和卻銳利。
“鷹醬能搞的，難道我們不能搞？還是說，在某些同志的心里，我們天生就比他們矮一截？”
這話問得有些重了。
那位工程師的臉瞬間漲紅，連連擺手：“劉總工，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劉宇不依不饒，往前逼近一步，氣勢更盛，“是覺得我們設備不行，還是人才不行？”
他不等對方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咱們的‘先鋒’二代機，去年定型時，峰值運算速度是多少？七十萬次每秒！”
“鷹醬那邊，通用電氣、IBM，他們最頂尖的機器，穩定運行速度能有多少？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有一本賬！”
這話一出，底下不少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是啊，單論運算速度，國產的二代機經過幾輪優化，已經完全不虛對方的同代產品了。
“他們人多？錢多？沒錯！”劉宇話鋒一轉，“但他們攤子鋪得太大，內部山頭林立，一個項目從立項到出成果，要扯多少皮？我們呢？”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們能擰成一股繩！從工業所的芯片，到咱們計算所的整機，一聲令下，全國協同！這種效率，他們有嗎？！”
“沒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研究員猛地一拍大腿，吼了一嗓子，“那幫資本家算盤打得比誰都精，哪有咱們心齊！”
這聲附和像點燃了引線。
“劉總工說得對！我們憑什么不行？”
“就是！干就完了！”
劉宇抬手，虛按了一下，喧鬧的會場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牢牢鎖定在他身上。
“中小規模集成電路的成功，不僅僅是一次算力的飛躍?！?br/>他的聲音沉穩下來，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它給了我們一張換賽道的入場券！”
“現在，鷹醬還在晶體管那條老路上，為散熱、為功耗、為穩定性焦頭爛額。他們走在我們前面，所以他們遇到的坑，一個都少不了?！?br/>“而我們呢？”
劉宇再次舉起手中那枚小小的黑色方塊，像是在展示一枚開啟新時代的鑰匙。
“我們另辟蹊徑，直接踏上了集成電路這條全新的賽道！一條可以讓我們繞開他們所有技術壁壘，直接沖到前面的路！”
“這，就叫彎道超車！”
轟！
所有人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彎道超車！
會議室內的空氣仿佛被劉宇最后那句“彎道超車”徹底點燃。
“劉總工，您就劃出道來吧！咱們計算所這幾百號人，這顆腦袋早就交給國家了！”
“對！分組吧！我帶邏輯控制組，哪怕不睡覺，我也要把第三代機的指令集摳出來！”
盧海教授看著這群平時溫文爾雅的知識分子此刻像極了準備沖鋒的戰士，眼眶有些發熱。
他轉過頭，看向劉宇，眼神里全是托付：“劉宇，你是總工，你來點將?！?br/>劉宇沒推辭。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飛速寫下四個大組名：邏輯架構組、存儲單元組、輸入輸出接口組、以及最核心的——系統軟件預研組。
“邏輯架構，盧教授坐鎮，我要最精簡的電路拓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