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門衛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眼神卻格外警惕。
見何雨梁和孟廷飛快步騎著自行車接近，他立刻直起身子，伸手摸向腰間別著的木棍，眉頭緊擰，厲聲喝問：
“你們是什么人？干什么的？這是機修廠后門，不準隨便靠近！”
何雨梁連忙翻身下車，抬手示意孟廷飛停下，高聲回應道：“大爺，不要誤會！我們是軋鋼廠總廠保衛科的人，正在執行公務！”
語氣沉穩有力，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
孟廷飛也快步上前，掏出懷里的保衛科工作證，雙手遞到門衛老頭面前，語氣恭敬卻堅定：
“大爺，您看，這是我們的工作證。”
門衛老頭接過工作證，瞇著眼睛反復翻看，指尖摩挲著證件上的公章，眼神里的懷疑絲毫未減。
機修廠和總廠雖屬一家，但平日里往來不多，突然有總廠保衛科的人闖到后門，難免讓他心生戒備。
何雨梁見狀，知道不能再耽擱，生怕顧允成趁機逃脫，當即一撩身上的褂子，露出腰間別著的配槍，語氣瞬間變冷：
“大爺，我們正在抓捕一名罪犯，剛才有個喬裝成工人的男人，是不是從你這兒進了廠？你要是再拖延，耽誤了公務，可就不是小事了——你和那罪犯，該不會是一伙的吧？”
門衛老頭看見那黑洞洞的槍口，頓時嚇得渾身一哆嗦，手里的工作證差點掉在地上，連忙擺著雙手辯解：“不是！不是！我跟他不是一伙的！”
他這輩子在機修廠當門衛，從沒見過這陣仗，哪里敢再懷疑，急忙把工作證還給孟廷飛，連何雨梁的證件都沒敢檢查，快步走上前拉開后門的鐵門，連連擺手：
“快進！剛才那男人確實進去了，說是找我們機修廠的火車司機，就放他進去了，我真不知道他是罪犯啊！”
何雨梁沒心思跟他多廢話，拍了拍孟廷飛的肩膀，沉聲吩咐：
“你留在這兒守著后門，不準任何人進出，也不準給里面通風報信，我去追顧允成！”
說完，不等孟廷飛應聲，就快步沖進了機修廠后門。
剛進廠區，他就借著透視眼，穿透前方的廢棄廠房，清晰地看到顧允成的身影正被建筑物遮擋，朝著廠區深處的小火車站方向快步走去，腳步急促，絲毫不敢停留。
何雨梁立刻收斂身形，壓低身子，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眼底滿是警惕，不敢有半分疏忽。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火車長鳴劃破了機修廠的寧靜，“嗚——”的一聲，綿長而響亮，提醒著站臺上的工作人員，火車即將啟動。
站臺上正忙著裝卸設備的幾名工人，聽到長鳴聲，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朝著站臺兩側躲閃，生怕被火車碰到。
已經走到站臺上的顧允成，卻絲毫沒有躲閃，徑直朝著火車頭走去，腳步沉穩，顯然早就和火車司機約定好了。
何雨梁悄悄躲在站臺旁的貨堆后面，開啟透視眼，清晰地看到顧允成走進駕駛室，湊到火車司機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神色急切卻又帶著幾分篤定。
那貨車司機微微點了點頭，抬手朝著駕駛室角落指了指，眼神里帶著幾分猶豫，卻又不敢違抗。
何雨梁的目光順著火車司機指的方向下移，瞬間皺緊了眉頭。
角落里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竟然在微微蠕動，隱約還能聽到里面傳來的細微嗚咽聲。
他心中一緊，仔細一看，才發現麻袋口被繩子緊緊扎著，只留了一個小小的縫隙，里面赫然裝著一個人！
那人手腳被繩子死死捆綁著，嘴巴里還塞著一塊破布，只能發出模糊的嗚咽，聽到火車的長鳴聲后，掙扎的幅度變得越來越大，麻袋晃動得越發厲害。
顯然是嚇壞了，淚水順著麻袋的縫隙滲出來，浸濕了一小塊布料，可無論她怎么掙扎，都只是徒勞無功。
何雨梁心中頓時了然——顧允成之前肯定是拿了蓋有軋鋼廠公章的介紹信，再加上他喬裝后的模樣，根本沒有引起站臺工作人員的注意，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來搭順風車的普通工人。
可此刻，何雨梁已經完全確認，這就是顧允成的逃跑計劃，遠比他預想的還要隱蔽狡猾：
他沒有選擇常規的火車、汽車逃離京城，而是利用軋鋼廠自有小火車的便利，打算乘坐機修廠的貨運小火車離開。
特意避開總廠的火車，選擇相對偏僻的機修廠火車，就是為了避開排查，隱蔽性更強。
若是沒有透視眼，不能識破他的喬裝，恐怕真的會讓他逃跑成功，逍遙法外。
片刻后，火車從遠處緩緩駛來，速度不快，伴隨著“哐當哐當”的鐵軌摩擦聲，很快就露出了全貌。
一個老舊的燒煤火車頭，煙囪里冒著淡淡的黑煙，后面掛著5節貨運車廂，車廂上都印著軋鋼廠的標志，看起來陳舊卻結實。
透過火車頭前面的玻璃，何雨梁已經能夠用肉眼看到駕駛室里的兩名男子：
一名穿著工裝的火車司機，還有一個正是喬裝打扮、滿臉麻子的顧允成。
與此同時，駕駛室里的顧允成，也透過玻璃看到了站在貨堆后面的何雨梁。
整個人瞬間目瞪口呆，臉上的得意和篤定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臉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的逃跑計劃極其周密，從喬裝打扮、打通門衛關系，到勾結火車司機、準備乘坐貨運小火車逃離，一路都進行得順順利利，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機修廠這個偏僻的分廠，在他即將逃離京城的最后一刻，竟然會看到何雨梁出現在自己面前！
震驚過后，顧允成的臉上瞬間布滿了惱怒，眼神里迸發出兇狠的光芒。
他不知道何雨梁是怎么追過來的，也沒時間去追究原因，此刻他只有一個念頭：盡快擺脫何雨梁，順利逃離。
只見他立刻從懷里掏出那把手槍，槍口對著駕駛室的玻璃，對準了外面的何雨梁，神色兇狠，威脅之意十足。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火車司機極其意外，他連忙伸手按住顧允成握槍的手，輕輕搖了搖頭，壓低聲音急道：“別開槍！槍聲會驚動廠區的保衛人員，還有站臺的工人，到時候咱們根本就跑不掉！”
顧允成此刻已經急紅了眼，一把甩開火車司機的手，語氣急躁又兇狠：
“不開槍打死他，咱們今天更跑不掉！他已經追過來了，一旦被他纏住，等總廠的人趕到，咱們就徹底完了！”
兩人爭執間，火車已經緩緩開到了何雨梁的跟前。
此刻火車的速度很慢，時速不過30公里，再加上還在廠區范圍內，為了安全，速度壓得更低，幾乎和人快走的速度差不多。
何雨梁沒有絲毫猶豫，卻也沒有貿然攀爬火車頭。
他清楚，若是直接沖上去，就會成為顧允成的活靶子，只能被動挨打，根本沒有反抗的機會。
只見他趁著火車頭緩緩駛過自己面前的間隙，腳下猛地一蹬，身形一躍，伸手死死抓住了第二節貨運車廂的上沿，手臂用力一拽，身體靈巧地翻身跳進了車廂里。
貨運車廂就像是一個沒有蓋子的大盒子，里面裝著一些沉重的機械設備，上面蓋著一層防水的氈布，正好可以用來隱蔽身形。
何雨梁跳進車廂后，立刻蹲下身，躲在氈布上面，屏住呼吸，密切留意著駕駛室里的動靜，等待著反擊的時機。
駕駛室里的顧允成，看到何雨梁跳進了后面的車廂，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轉頭對著火車司機急道：
“老方，現在怎么辦？他跳進后面的車廂了，一直跟著咱們，根本甩不掉！”
被叫做老方的火車司機，眉頭皺得緊緊的，神色凝重地思索了片刻，咬牙說道：
“現在只有一個辦法，等火車開出廠區，到了偏僻路段，咱們就停車，把姓何的給干掉，不然他一直跟著，咱們遲早會被他抓住！”
顧允成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手槍，臉上露出幾分遲疑，語氣不確定地說道：
“這玩意兒能打穿車廂嗎？貨運車廂的鐵板那么厚，子彈說不定根本打不透，到時候反而會驚動他！”
老方也皺起了眉頭，仔細想了想，緩緩點了點頭，無奈地嘆了口氣：“你說得也對，這手槍威力太小，確實打不穿車廂。”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的時候，火車緩緩駛過機修廠后門，開出了廠區，前面的路線一片空曠，只有一條筆直的鐵軌，通往京城的貨運總站。
這只是一條支線，平日里主要用來運輸機修廠的設備和零件，需要先把貨物運到貨運總站，統一編組后，再運往其他地方，沿途幾乎沒有檢查站，也很少有行人。
何雨梁透過透視眼，清晰地看到了兩人在商量對策，心中暗暗盤算：
若是沒有自己的阻攔，顧允成到了貨運總站后，就可以趁機攀爬進入其他貨運車廂，換乘其他火車快速離開京城。
再憑借他提前準備好的假身份，在其他地方隱姓埋名，潛伏下來，繼續從事敵特活動。
只可惜，他的美夢，被自己徹底打破了。
此刻，陪同他們前行的，除了麻袋里被捆綁的女人，還有躲在后面車廂里的自己，他今天插翅難飛！
顧允成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目光無意間落在了駕駛室角落的麻袋上，眉頭一挑，轉頭對著老方疑惑地問道：
“老方，你為什么把這個女人弄上車？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有心思搞這些？難不成是想帶著她一起跑，路上解悶？”
老方臉色一沉，語氣急躁地說道：
“你胡說什么呢！都這個時候了，我哪有心思搞這些！這女人是我們廠的電焊工，叫梁拉娣，今天被她撞見了，我一不做二不休，就把她綁了起來，帶上車，就是怕她去告發我們！”
顧允成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頓時有了主意。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麻袋旁邊，彎腰解開了捆綁麻袋口的繩子，一把拉開麻袋。
里面的女人披頭散發，滿臉驚慌，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水，正是梁拉娣。
顧允成伸手，粗暴地撥開她臉上的碎發，露出她那張清秀的臉龐，忍不住嘖嘖贊嘆道：“沒想到這小寡婦，長得還怪帶勁的！”
老方見狀，滿臉無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急道：“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惦記著這些亂七八糟的，趕緊想辦法擺脫姓何的才是正事！”
顧允成擺了擺手，臉上露出幾分得意，語氣不屑地說道：“你懂什么，我這不是在想辦法嗎？”
說完，他一把薅住梁拉娣的頭發，不管她露出痛苦難忍的表情，也不管她拼命掙扎，硬生生把她拉到了火車頭后面的連接處，自己則躲在梁拉娣的身后。
一手死死攥著她的頭發，一手舉著手槍，對準了梁拉娣的太陽穴，朝著后面的貨運車廂大聲喊道：
“何雨梁！我知道你在后面！趕緊給我出來！不然我就打死她！”
躲在后面車廂里的何雨梁，聽到顧允成的叫喊聲，并沒有絲毫意外。
他早就通過透視眼，知道了麻袋里裝著一個女人，也猜到顧允成可能會用人質來威脅自己。
他沒有貿然探出頭，反而故意提高聲音，裝作疑惑的樣子喊道：“顧允成，你少在這里騙我！你們不就兩個人嗎？什么時候又多出一個女人？別想用這種小伎倆騙我出去，我可不上當！”
顧允成聞言，頓時惱羞成怒，他一把扯掉梁拉娣嘴里的破布，厲聲對梁拉娣吼道：
“哭！給我哭！讓他知道，我手里真的有人質！”
梁拉娣早就被嚇壞了，嘴巴一松，立刻放聲大哭起來，哭聲凄厲，充滿了恐懼和委屈：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我不想死！”
顧允成滿意地笑了笑，再次朝著后面喊道：“何雨梁，現在相信了吧？我手里真的有人質！我現在數三個數，你立刻從火車上跳下去，并且保證，以后不再追究我們，放我們離開！要不然，我就一槍打死她，說到做到！一——”
聽到“梁拉娣”這個名字，何雨梁頓時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
梁拉娣？
這不就是《人是鐵，飯是鋼》里的主人公嗎？
怎么會出現在機修廠，還被老方綁上了火車？
短暫的詫異過后，他立刻回過神來，知道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必須盡快救出梁拉娣，同時抓住顧允成和老方。
顧允成已經數到了“二”，語氣越發兇狠：
“二——何雨梁，你別逼我！我可真的會開槍的！”
何雨梁深吸一口氣，緩緩提高聲音，回應道：“顧允成，我相信你手里有人質，可你以為，就算我放你走，你就能逃得掉嗎？上級領導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到處都在追查你，你就算逃離了京城，也遲早會被抓住！不如乖乖投降，爭取寬大處理，這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少廢話！”顧允成厲聲打斷他，語氣里充滿了絕望和瘋狂。
“我當了這么多年的敵特，出賣了那么多的情報，就算投降，也只是死路一條！與其被抓住槍斃，不如拼一把！三——何雨梁，你到底跳不跳？不跳我就開槍了！”
何雨梁此刻正躲在第二節車廂的頭部，而顧允成和梁拉娣在火車頭的尾部，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一兩米，近在咫尺。
他心中第一個念頭，就是把梁拉娣救下來，下意識地想要動用空間能力，把梁拉娣收進空間里，可他很快就發現，梁拉娣是個活人，有著強烈的下意識抵抗，根本無法被收進空間當中。
既然不能直接把梁拉娣收進空間，何雨梁只能另辟蹊徑。
他眼神一凝，念頭一動，集中精神，對著顧允成手里的手槍動用了空間能力。
瞬間，手槍里的所有子彈，都被他悄悄收進了自己的空間里，沒有發出絲毫動靜。
顧允成此刻心情極度激動，滿心都是如何擺脫何雨梁，根本沒有察覺到手里的手槍輕了幾分，依舊舉著槍，死死頂著梁拉娣的太陽穴，神色兇狠。
雖然收走了顧允成手槍里的子彈，但何雨梁并沒有絲毫大意。
他通過透視眼發現，那個名叫老方的火車司機，腰間也別著一把手槍，顯然是早就做好了準備。
只不過，他和老方之間的距離超過了10米，空間能力的范圍不夠，根本無法收走老方手里的子彈，只能暫時按兵不動，等待時機。
何雨梁故意裝作妥協的樣子，語氣帶著幾分不屑：“顧允成，你以為你拿個人質，就能威脅到我？讓我跳火車，你做夢！”
說完，他又對著梁拉娣大聲喊道：“這位同志，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請你聽我說！你身邊的這個男人，名叫顧允成，表面上是軋鋼廠總廠的工程師，實際上，他是一名潛伏多年的敵特，一直在出賣我們廠的絕密情報！今天他的事情敗露，被我們保衛科追查，走投無路之下，才想帶著你逃跑，還想用你做人質威脅我！”
顧允成皺緊了眉頭，聽著何雨梁的話，頓時怒不可遏，厲聲喊道：
“何雨梁，你少在這里妖言惑眾！我看你是找死！”
何雨梁絲毫沒有理會他，繼續對著梁拉娣喊道：“梁拉娣同志，黨和國家考驗你的時候到了！如果你真的被顧允成打死，我一定會向國家申請，給你追授烈士稱號，并且好好照顧你的家人，讓你的孩子能夠健康成長，不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