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早已停止回溯，南潯卻被因果線牽引入了所謂的“記憶”當(dāng)中。
回到初遇時，一切錯位的時間交匯的開始。
“喂，要不要試著接住我？”
被猝不及防牽引進入這場景中的南潯只聽到自已說了這句話，接著就隨著身體慣性從樹上跳了下去。
失重感襲來，甚至有點好玩。
她睜開眼時，已落入一個極有安全感的懷抱當(dāng)中。
“接住你了，姐姐。”
熟悉的動聽嗓音呼喚著她，南潯從對方懷中抬頭，對上了一雙流動著淡淡鎏金的粲然眼眸。
他是……阿雪。
大腦反應(yīng)過來之前，她的本能已經(jīng)因為剛剛跳下樹的失重感脫口而出一句發(fā)自內(nèi)心的：
“哇，好玩。”
這幾乎和記憶重演，南潯最清楚夢境之力，自然立刻知道這是夢。
大概，她被拉入了樓銜雪的夢。
她忍不住笑，只不過，她剛被放下，雙腳落地準(zhǔn)備從對方懷里離開，就又被拉住了手腕。
下一秒，她的腰肢被牢牢箍住，抱得很緊。
南潯有點疑惑：“阿雪？”
“嗯！”
少年應(yīng)得極為大聲，隨著應(yīng)答而來的是揚起的笑，一如既往，仿佛又有什么不同。
那雙注視著她的眼眸，除了欣喜與陽光以外，深處似乎還隱藏著濃重的悲傷。
但南潯還未細(xì)看，就重新被壓到懷中。
少年緊緊摟住沓，把臉埋在她肩頭，下巴輕蹭著她頸窩。
沒被南潯看到的臉上，在脫離她視線之后便立刻滿溢出更多的難過與欣喜出來。
樓銜雪垂眸，忍住堵在喉嚨間的酸澀。
好討厭、好討厭這種感覺……
姐姐在初遇的、兩人互不相識的場景中卻叫了阿雪，讓他沒辦法再欺騙自已了。
他再一次絕望地意識到，這是做夢，他在做夢。
他在奢求完全虛幻的東西，沉溺在自已潛意識的投射當(dāng)中不能自拔。
可是如果不欺騙自已的話，他要如何度過這漫長的歲月？
但他總是沒法怪姐姐的，即使這個姐姐只是他夢里來自自已的想象中的姐姐。
是他自已的錯，沒有管好潛意識里的自已，所以剛剛才會沒忍住抱住她。
樓銜雪深呼吸，再度揚起那練習(xí)了成千上萬年的笑容：
“姐姐，為什么不說話了？”
“我該說什么？”
懷里傳出疑惑的詢問，更讓樓銜雪嗓音艱澀到幾乎說不出話來。
但他還是努力平復(fù)了那股淚意，盡量平靜開口：
“你應(yīng)該問我：‘餅好吃么？’，接著我就會開心回答，‘好吃的！’。”
他這樣說著，卻沒有松開南潯，而是繼續(xù)語氣哽咽說道：
“然后我會朝你笑，眼眸晶亮，和你記憶里的一樣。我會從空間里拿出餅，送給你嘗，你會說好吃、問我這是靈獸肉么？我點頭，接著、接著……”
樓銜雪這次有了很長的停頓，越說越是磕絆，“我會問，你是散修么？你回答、你回、你是衍宗修士……”
最后他終于沒法再好好說完這番話了，低著頭把整張臉都埋在南潯的肩頭。
隨著并不明顯的抽泣聲，深色的水跡在那塊衣料上洇開。
樓銜雪也不知自已這次的夢境是怎么了，怎么沒辦法控制情緒。
明明之前也有這種不符合現(xiàn)實走向的夢境出現(xiàn)，而他都會直接打散，直到夢里的人全按照現(xiàn)實軌跡行動為止。
但是現(xiàn)在，他竟然做不到。
他舍不得。
樓銜雪貪戀地?fù)碜×四蠞。綇?fù)心情后繼續(xù)說：
“衍宗是姐姐的宗門，所以在那個人問我的時候，我才說要叫衍宗。姐姐，我都不知道，原來你真的是衍宗的修士，只不過，是很久很久以后的衍宗……”
現(xiàn)在的走向早已和原本的夢境不一樣，且因為懷里的人實在讓他感到久違的心顫，所以他絮絮叨叨一般什么都說。
就像是抱著的人就是真實的姐姐。
“都怪我，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那時要是再冷血一點就好了，把你從世家?guī)ё撸覀兙湍芤黄鹕詈镁煤镁茫皇悄菂^(qū)區(qū)的一百二十天。”
“我如果不丟掉那顆心，你就不會再多喜歡一個祝衍清了，如果不是你，我早殺了他，陵昭也是、扶月也是。”
樓銜雪頓了頓。
“對不起，姐姐，我應(yīng)當(dāng)善良、純粹，像以前的阿雪一樣，我不該有那些想法的，抱歉，我以后再不那樣說了。”
“姐姐，好想你……”
他說著前言不搭后語的話，越說越是哽咽。
鎏金的眼眸流出透明的淚，從眼眶滴落。
“姐姐，我一直在找你，我的眼睛能夠看見了，我可以看見你了……”
明明是自言自語，卻讓觀者無不沉默。
明明看客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修士們居然也有了跟著落淚的沖動。
但是觸動過后，又是一個個疑問浮上心頭。
現(xiàn)在又是什么樣的時間線，為何周圍的建筑與靈氣濃度又與之前不同了？
這個黑發(fā)的少年又是誰？他居然也認(rèn)識陵昭他們嗎，而且還敢大言不慚說想要殺了他們。
還有……他說的，衍宗是他起的名，什么意思？難不成那時還沒有衍宗？
修士們都沒有發(fā)覺自已第一反應(yīng)不是質(zhì)疑此人如何有資格給衍宗命名，而是下意識相信了他所說。
陵昭他們也是一言不發(fā)看著，心緒復(fù)雜，不知作何想。
所有人一片寂靜之時，記憶當(dāng)中的樓銜雪已經(jīng)停止了喃喃。
他看向周圍隱隱有裂痕的夢境，嘆息一聲。
“為什么嘆息？”
懷里的女子捧住了他的臉，如同記憶里一樣，溫柔關(guān)心他，指尖拭去了他眼角的淚。
“因為我意識到了這是夢，所以夢要碎了。”
“還會有下一個夢嗎？”
“會的。”
“我想去到阿雪也幸福的時候，可以嗎？”
面對這個提問，樓銜雪有些不可置信地眼瞳震動。
他深深望著姐姐溫柔的眼眸，片刻后，慘然一笑。
“對，你是我的潛意識，所以才會這樣說，我的確是想回到最幸福的時候。”
“但是，姐姐，如果你是真的就好了……”
在樓銜雪小心翼翼的手觸碰到南潯的臉之前，他就隨著夢境的碎裂一同消散了。
沒有碰到她。
也沒有聽見一聲飄渺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