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手中的筆情不自禁地顫動起來。這個詔書寫起來,可如何是好?全部停止工程,理由居然是缺糧?此事誰能擔當?實在令人膽寒。
倘若這事被陛下知曉是自己的提議,只怕會令他受鞭撻,皮肉分離。畢竟陛下總不至于遷怒于太子殿下,可是……對于自己這個起草者,卻未必不會有此待遇。陛下完全可以把這番行為解釋為,是太子無知,自己也參與其中,這是在為**推波助瀾啊!
思及此處,蒙毅心中惶恐,不敢輕易起草這份圣旨。
“殿下,陛下……陛下對這件事情是否清楚?”他忐忑地問,“這份旨意,下官實在難以撰寫,一旦出了差池,恐怕難逃責罰?!?/p>
蒙毅的表情寫滿惶恐,秦王嬴贏獵看著這一場景,感到幾分無奈。他只是想解決國家的一個大癥結,糧食匱乏并非無計可施,讓他們回鄉務農或分配土地豈不易事?明明是一大善舉,為何引來這么多異議?他還沒有解釋的機會,就被反駁聲淹沒。
同意此事的聲音只占極少數,而反對聲卻多數來自群臣??磥硎俏窇帧罢纭钡恼饝?,這在秦國的確威震一方。
“安靜!”秦王制止吵雜的氣氛,皺起了眉頭。
聽見這命令,眾人終于稍有收斂。
“缺糧問題日益嚴重,百萬人每日消耗巨大。”他繼續道:“大殿下審時度勢,決斷停止大工程。這是為長遠考慮,以除后患。你們只需做好配合,其余的事不必操心?!?/p>
此時,扶蘇驚訝地看著嬴贏獵,他同樣深思過后,認為停工確實值得考慮。畢竟在北方的經歷使他對徭役的艱苦深有感觸,如果可以終止,自然是好事。但問題是父王會接納這一決定嗎?
于是,他站了出來,目光堅定地直視秦王。其他的朝臣見到這一景象,內心各有所感。
假如陛下將太子殿下與公子扶蘇合為一體考量,或許他真的可能會做出退讓。
可是那樣一來,馳道不建設了嗎?皇家陵墓不施工了嗎?長城還會繼續停工么?這幾乎算得上功虧一簣??!
至于糧食,總有解決之法堅持下去的,只要等待一兩個月,隨著大秦的第二次吉祥豐收時節到來,軍糧和物資應該充足得多了。到時候就算進行二十年的大工程也不是難題!
扶蘇并未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問道:“九弟,停下所有的宏大工程后,那些苦力們該如何安置呢?他們包括勞役和驪山的囚犯人數超過百萬?!?/p>
這正是扶蘇最為關注的地方。若條件許可,他會和九弟一同向父皇游說。
贏獵與扶蘇相視一眼,善良的扶蘇想必也渴望為這些人解脫困厄。但這只是政公子不會接納的提議。
“全部遣散大秦國的勞役和囚犯,讓他們歸田耕耘。那些無處可去的人,可以分配給他們土地?!?/p>
這是最好的解決方式,能降低大秦的負擔,且不用擔心會引起反抗。畢竟他們每日都在勞作中度日,“只要能耕地謀生,就無人會選擇反叛。他們肯定厭倦了持續不斷的建造日子?!?/p>
此刻給了他們重獲生機的機會,相信他們會珍視這份新生。贏獵認為這個方案可行,聽到這里,扶蘇目光一閃,顯得非常認同。
“好的,扶蘇愿意與你一起說服父皇,廢除全國各地的徭役制度!”語氣里帶著興奮,內心也隱隱有些激動。
對于贏獵的話,他認為讓全國百姓回家務農是美好的前景。
贏獵詫異地瞥了扶蘇一眼,他似乎并未深想解除徭役所帶來的后續。這些宏大工程仍需要繼續,雖然他未細思,但他已做好周全打算。若不然,他怎敢發出如此大膽的命令,難以通過政公子這一關。
此時,御史大夫諫官馮劫挺身而出:“太子殿下、扶蘇公子,請您們務必慎重考慮此事。萬萬不可行!”
御史大夫馮去疾看到兒子站出來時,微微抿起了嘴。但他暗自祈禱兒子別闖禍,否則他所擔憂的事情將成現實??纯雌渌?,誰又沒有保持沉默。除非皇室外,還有誰能抵抗太子與扶蘇公子的聯手提議呢?
“嗯,有何想法?”贏獵轉向馮劫。他記得他是馮去疾的兒子。
“太子殿下請再次思考?!?/p>
“那些賦稅人員和囚犯大多數來自六國余黨。”
“若全部釋放,日后秦國豈不是會一片混亂?”馮劫這句話引起群臣附和。
他們都一致認為,不得將六國余黨召回,以免大秦動蕩不安。
“殿下請慎思!”
“他們乃六國余孽,絕對不可放歸。”
“若讓他們散落在各地居住,管理難以掌控?!?/p>
“到時,他們會如何作亂可怎么辦?”
“況且人數眾多,確實不妥?!?/p>
眾臣都堅持反對,視六國余黨回歸如平亂隱患。
贏贏獵安靜地注視他們。
“我詢問你們,何謂六國余孽?對他們的定義又是什么呢?”
此話落下,眾人紛紛沉默,低頭思考。
“從前屬于六國的人都應是秦國的余黨!”他們辯解,“我們的秦朝**了他們國祚,他們怎能忘記仇恨,不圖報復?”
馮劫又發表看法,得到其余臣僚的一致點頭,認同這番邏輯。聽到這里,贏贏獵卻搖頭,覺得馮劫的言論太過模糊不清。
見到太子搖頭,馮劫有些迷茫,難道他哪里說錯了?可剛才大家明明贊同他的觀點。
“殿下,難道下官說錯了?”馮劫按捺不住,直接提問。
贏贏獵并不回應馮劫,轉向其他官員問道:“各位的看法是否也是如此?”
沉默片刻,這種默不作聲也算是默認了馮劫的說法。
“你們對‘余黨’這個定義似乎過于廣泛?!壁A贏獵繼續闡述,“今日我便來向各位詳細解釋清楚?!?/p>
馮劫不服地說:“既然如此,請允許微臣洗耳恭聽。”
真正的六國余孽是指想要顛覆秦朝的權貴階層,并非尋常黎民百姓,他們的追求只求溫飽。
“只有那些意圖反叛的貴胄才有心思反秦,而非所有國民?!壁A贏獵接著道,“普通百姓只是為了吃飯生存,他們并不關心皇帝或**是誰,他們只想活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