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花跟月兒在百榮城最大的客棧住了下來,當天晚上便在城內隨處閑逛了逛,打算買些土特產給妙梧以及獨孤爺爺帶回去。
兩人選擇這家客棧也不是沒有講究,這家客棧很大,上下分為五層樓,底下二層為餐飲娛樂區,三層不詳,上二層為住宿區,足有二十多個房間。
王大花跟月兒還借著四處閑逛的時機,將幾個空閑房間偷偷看了看,還將房間布局以及看得上眼的一些擺件畫了下來,打算回去之后也效仿一二。
百榮城不比辛垣城小,但其地理位置沒有后者那樣重要,人口密度也不高,因此沒有辛垣城那樣繁華。
兩人走走停停,買了不少點心吃著,還買了漂亮的玉簪,涂面的脂粉,給月兒買了幾匹絹布,打算回去之后給她量體裁衣。
“哎,這些人怎么都一個方向跑了?”王大花吃著糖人,忽然注意到這個異像,不由得有些狐疑。
獨孤月也看得一愣一愣的,用手語跟王大花說,要不我們也去看看?
王大花點了點頭,一手牽著月兒的小手,害怕她被人群擠散了。
走了一陣,不遠處傳來鑼鼓喧天的震響,有的人嚷嚷著,好像是在買賣奴隸。
王大花聽到“奴隸”二字,眉頭微蹙,要不是時不時還會聽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她都快忘了這是在大梁國,跟她當初所處的文明時代相差甚遠。
買賣奴隸,那些人可真是可憐。
兩人擠到人群前頭,果然看到一排一人高的籠子,里頭擁擠著很多頭發亂糟糟,渾身臟兮兮,身穿粗麻衣的男人跟小孩兒。
面對眾人打量,他們大都不敢與籠外的人對視,或者瑟縮成一團,或者死死低下頭,看起來格外凄慘。
王大花幽幽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這種時代膿血,她明知道早就該挑破,只可惜人微言輕,哪怕她振臂一呼,也只會被別人當做笑話,嚴重點說不定還會被當成異類。
“來來來,大家走一走看一看,新買回來的青年奴隸,身子健全康健,合適做個看家護院,三兩銀子一個,賣身契也在咱們手頭上,您買回去,自可以讓他們當牛做馬,他們也不敢有半分反抗,絕對劃算啊!”
站在籠子前的那個男人手上拿著一個大鑼,一邊敲一邊大聲吆喝著,幾句話的功夫就已經吸引了更多人來圍觀,人群里三層外三層,相當熱鬧。
他話音剛落,手下已經打開籠子,從里頭拖拽出來一個男子,此人頂著雞窩頭,目光怯懦不安,面黃肌瘦,明明個子很高,身上卻沒有一絲多余的肉,站在那兒從側面看過去更像一張沒有拉開的弓。
老板說這是競價制,起步價三兩銀子,價高者得。
一開始還沒有幾個人開口,人群里也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四兩銀子!”
之后便零零散散的有幾個人開了口,這時那老板就讓這個奴隸左右轉了轉,還命令他張開嘴巴給大家看他的牙齒。
王大花想到牙齒能夠反映一個人的生活狀況,這般舉動,想來也是為了給這個奴隸抬高身價。
很快,這個奴隸就被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六兩銀子拿下了。
接下來,老板卻賣了個關子,告訴大家即將出場的這個奴隸,早前是個俊俏書生,個子高挑,膚白貌美,很適合當個面首放在身邊養著,閑來無趣還能命他彈琴吹曲,可謂是劃算得很。
那個人很快被推了出來,竟被人蒙著眼睛,他像是被人打了一頓,腦袋不好使了,兩手緊緊繳著衣服下擺,渾身緊繃著,看著格外膽小。
王大花將他打量一番,卻忽然注意到他沒被蒙上的下半張臉格外眼熟。
她直勾勾盯著這人,眉頭緊蹙,腦子里飛快的閃過一張張面孔,最終她定格到一個人身上。
卻覺得不可能。
那人可是富家之子,世代功勛,又身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怎么可能流落到這種的地方,還成了被人欺壓買賣的奴隸?!
“揭開他的蒙眼布。”王大花忍不住開口道。
說話的瞬間,她忽然發現那個奴隸渾身劇烈一抖,扭動起來,試圖掙脫那名看守的桎梏。
可下一秒,他就被狠狠打了一鞭子,痛得急忙蹲下來,蜷縮到一起。
王大花猛然道:“怎么打人?!”
“這位小哥,有所不知啊,這奴隸天生就是賤命一條,有的人卻自命不凡不愿意低頭,我們沒得辦法,只好用這種手段馴服他們,這也是無奈之舉,不過這樣訓出來的奴隸卻非常聽話,咱們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
那老板笑嘻嘻的開口,得意洋洋的樣子落在王大花眼里,是那么刺眼,連帶著他那張肥胖的腮幫子上那顆大黑痣也顯得更加可恨。
“這個奴隸,開價五兩銀子。”老板說著,猛然扯開那人臉上的黑布,一張蒼白憔悴的面孔頓時浮現在眾人面前。
王大花也是第一眼認出他來。
三年時間并不久遠,可這家伙好似沒什么變化,那腦子里還裝的是漿糊么,怎么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沈青陽。
四目相對,沈青陽一眼看到了王大花,卻目光茫然,顯然沒認出來女扮男裝的她。
王大花神色巨震,一時間還以為自己看岔了,可這個時候,已經有人開始出價。
沈青陽的價格比之前那個奴隸高出許多,卻仍舊有人看中他的俊俏臉蛋兒,為他一再加價。
眨眼功夫,已經賣到了十兩銀子。
王大花大手一揮,咬著牙道:“二十兩。”
一幫人全都陷入沉寂。
一炷香之后,王大花將沈青陽以及他的賣身契一起帶走。
“大花,大花,你是不是……”沒想到他一開口,王大花便驚呆了。
他聲音極度嘶啞,好似破了的鼓,半天敲不出一個正常的音。
“你先別說話,我給你把把脈。”王大花沉沉嘆了口氣,將他蒼白細瘦的手腕撈過來,食指搭了上去。
這個時候,沈青陽已經控制不住激動的情緒,眼淚簌簌而下。
“大花,大花,真的是你,我好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