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儀的滴答聲在 ICU里規律地回響,像是某種生命的節拍器。
楊建國粗糙的手掌包裹著兒子蒼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仿佛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隱約的血腥味,卻掩蓋不住老人身上那股工地塵土的氣息。
“爸爸來了...“
楊建國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風沙打磨過的沙啞,
“爸爸帶你回去...“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兒子手背上青紫色的針眼,那些醫療入侵的痕跡讓他眼眶發熱。
楊小天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他的瞳孔還有些渙散,卻在聽到父親聲音的瞬間微微收縮,像黑暗中突然找到光點的貓。
插著鼻氧管的嘴唇輕輕開合:
“爸...“
這個簡單的音節讓楊建國整個人向前傾去,額頭幾乎抵在兒子肩膀上方懸空的護欄上。
他注意到兒子說話時,右眼角有一滴淚正緩慢地順著太陽穴滑入鬢角。
“放松一點...放松一點...“
楊建國笨拙地重復著,粗糙的手指輕輕拂過兒子被汗水浸濕的額發。
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把新生兒抱在懷里的情景。
那時候的小天也是這樣脆弱,這樣全心全意地依賴著他。
令人驚訝的是,楊小天的眼神突然變得異常清明。
他微微轉動頭部,目光掃過 ICU的玻璃門,似乎在尋找什么。
當他重新看向父親時,喉嚨里發出一個清晰的音節組合:
“羅...大夫...“
楊建國連忙點頭:
“在呢在呢,羅大夫剛出去。“
他以為兒子是害怕主治醫生不在身邊。
但楊小天搖了搖頭,這個動作牽動了頭上的敷料,他輕微地皺了皺眉:
“謝謝...替我謝謝羅峰...羅大夫...“
這句話說得異常連貫,完全不像一個剛從開顱手術中蘇醒的病人。
楊建國怔住了,他從未見過兒子用如此鄭重的語氣說話。
那個“謝“字咬得極重,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他是咱們家的大恩人。“
楊建國用力點頭,淚水終于決堤而出,砸在藍色的無菌床單上,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他想起自己剛才還差點誤會了那位醫生,羞愧感像潮水般涌來。
楊小天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術后第一個笑容。
他的手指在父親掌心輕輕動了動,突然說道:
“夢里...有光...“
聲音漸漸低下去,眼皮又開始變得沉重。
王鳳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床邊,熟練地檢查著輸液速度:
“楊先生,讓他再睡會兒吧,這是正常恢復過程。“
她調整著監護儀的報警閾值,眼睛卻忍不住瞟向楊小天異常平靜的面容。
普通患者術后蘇醒時總會伴隨疼痛和躁動,但這位年輕人卻像只是從一場深度睡眠中自然醒來。
楊建國戀戀不舍地松開兒子的手,后退兩步時撞到了身后的器械臺。
金屬碰撞聲驚醒了半夢半醒的楊小天,他突然睜大眼睛,用異常清晰的聲音說道:
“爸...羅大夫的手...會發光...“
這句話讓王鳳正在記錄的動作猛然頓住。
圓珠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藍色痕跡。
她迅速抬頭看向楊建國,發現老人似乎沒聽清后半句,正忙著扶正被撞歪的輸液架。
“王護士?“
楊建國疑惑地看著突然僵住的護士,
“怎么了?“
王鳳迅速低頭繼續書寫,心跳如擂鼓:
“沒什么,楊先生。
您兒子恢復得很好。“
她的筆尖在“術后意識狀態“一欄懸停許久,最終只寫下“清醒,定向力正常“這樣保守的評估。
窗外,夕陽的余暉透過百葉窗在病床上投下條紋狀的光影。
楊小天的呼吸已經變得均勻綿長,像是真的只是陷入了普通睡眠。
而王鳳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仍在不自覺地輕微抽動,仿佛在夢中重復某個精細動作。
這讓她想起羅峰手術時那些行云流水般的手法,和偶爾在無影燈下泛著奇異光澤的指尖。
...........
墻上的老式掛鐘指向十一點,羅峰扯開領帶隨手一拋,深藍色布料像降落傘般緩緩落在沙發背上。
他解開兩顆襯衫紐扣,鎖骨處露出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手術疤痕。
“叮。“
半透明的系統面板突然在空氣中浮現,淡藍色的數據流像瀑布般刷新:
【宿主成功治療煙霧病患者(Ⅲ級難度)】
【生命體征穩定率:98%】
【神經功能保留度:100%】
【獲得技能點:20點(當前累計:145點)】
羅峰用濕毛巾擦著臉,水珠順著下頜線滴落在面板上,穿過全息影像砸在地板上。
他掃了一眼數據,嘴角微微上揚:
“還算不錯。“
手指在空中虛點,技能樹界面展開。
在“神經微創修復“分支上停留片刻,最終將 20點全部加在了“血管再生加速“上。
面板立即彈出提醒:
【當前等級:Lv.4→Lv.6(消耗 18點)
羅峰輕笑一聲,
話音未落,手機鈴聲突然打斷回憶。
來電顯示跳動著“安琪“兩個字,背景是她上次在醫學論壇做報告時的照片。
羅峰按下接聽鍵的瞬間,聽筒里爆發出充滿活力的聲音:
“羅大醫生!有沒有時間拯救一個餓得前胸貼后背的可憐姑娘?“
背景音里隱約有烤架滋滋作響的動靜,
“老劉燒烤新進了內蒙古羔羊肉,再不來就被急診科那群餓狼搶光了!“
羅峰的目光掃過系統面板上的剩余技能點,隨手關閉界面:
“二十分鐘到。“
掛斷電話時,鏡子里的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件深灰色立領襯衫,領口敞開的弧度剛好露出若隱若現的鎖骨線條。
“嘖,真帥。“
他對著鏡中的影像挑眉,指尖無意識撫過那道疤痕。
老劉燒烤攤
安琪正用手術鉗般精準的姿勢翻動烤串,白大褂下擺沾著可疑的醬汁痕跡。
看到羅峰從出租車上下來,她舉起油汪汪的右手揮舞:
“這邊!給你搶到最后兩串羊腰子!“
羅峰剛坐下,手機就震動起來。
鎖屏上顯示著王鳳發來的消息:
【楊小天提到想要親自感謝你,你需要見他嗎??】
他面不改色地熄滅屏幕,接過安琪遞來的烤串。
“今天那臺煙霧病手術...“
安琪突然壓低聲音,
“我聽麻醉科說患者三小時就醒了?“
孜然粒在羅峰齒間碎裂,他慢條斯理地咀嚼著:
“患者體質特殊。“
“少來!“
安琪的筷子尖差點戳到他鼻梁,
“放松。“
他松開手,推了推眼鏡,
“只是來吃飯的。“
羅峰抿了口啤酒,看著那群人在對角落座,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弧度。
安琪突然湊近,帶著孜然香氣的呼吸噴在他耳畔:
“說真的,你那些'特殊療法'...“
她的指甲輕輕刮過羅峰的手背,
“什么時候給我看看發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