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的聲音變得專業而迅速,
“血壓 80/50,心率 130,已經輸了兩單位紅細胞。
CT顯示肝脾破裂,腹腔積血估計已達 1500ml。“
羅峰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肝脾破裂大出血,這是分秒必爭的急診手術,死亡率極高。
他三口兩口扒完剩下的飯菜,合上飯盒:
“家屬呢?“
“在來的路上,已經電話同意手術。“
安琪收起平板,“麻醉師和器械護士已經就位,就等你了。“
羅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疲憊似乎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興奮感。
“準備大量輸血,通知血庫備足 O型血。“
羅峰大步走向洗手池,
“脾臟恐怕保不住了,肝臟看情況做部分切除或修補。“
安琪快步跟上:
“需要準備腹腔鏡嗎?還是直接開腹?“
羅峰擠了滿手的消毒液,仔細揉搓著每一根手指。
水流沖刷著他修長的手指,帶走泡沫的同時也帶走了最后一絲猶豫。
“先嘗試腹腔鏡。“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
“如果出血控制不住再轉開腹。“
安琪微微皺眉。
肝脾破裂的腹腔鏡手術難度極高,稍有不慎就會因視野不清導致更大出血。
但當她看到羅峰平靜而自信的眼神時,到嘴邊的質疑又咽了回去。
不知為何,今天的羅醫生給她一種莫名的信賴感。
“好的,我這就去準備。“
安琪轉身要走,又停住腳步,
“羅醫生...小心點。這個患者才剛結婚三個月。“
羅峰點點頭,沒有多說什么。
但當他獨自站在洗手池前時,眼前卻浮現出劉梅送來的那盒紅燒排骨。
在這個以生死為日常的醫院里,那些微小的人情味反而格外珍貴。
他擦干手,推開手術室的門。
無影燈下,年輕的傷者已經躺在手術臺上,蒼白的臉色在藍色手術巾的映襯下顯得更加慘淡。
監護儀的警報聲有規律地響著,像是生命的倒計時。
“患者血壓持續下降!“
麻醉師緊張地報告,“75/45,出血量還在增加!“
.......
此時,醫院行政樓的走廊空蕩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陸繼明站在醫務部主任辦公室門前,整了整白大褂的領子,確保自己看起來正氣凜然。
他手里緊握著一個 U盤,里面存著他精心準備的“證據“。
叩、叩、叩。
三聲敲門,不急不緩,像他精心計算過的一樣。
“進來。“
門內傳來孔孟低沉的聲音。
陸繼明推開門,醫務部主任孔孟正伏案批閱文件,眼鏡反射著臺燈冷白的光,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緒。
這位五十多歲的老醫務工作者,以鐵面無私著稱,醫院里私下都叫他“孔法醫“。
像法醫一樣不留情面。
“孔主任,這么晚打擾您,有重要情況匯報。“
陸繼明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
孔孟抬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陸醫生?什么事不能等明天?“
陸繼明反手鎖上門,幾步走到辦公桌前。
他瘦高的身影在墻上投下一道尖銳的影子:
“關于羅峰收紅包的事,證據確鑿。“
孔孟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他慢慢放下鋼筆,金屬筆身與實木桌面碰撞,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你說什么?“
陸繼明把 U盤放在桌上,紅色的小小存儲設備在燈光下像一滴血:
“昨晚十一點四十八分,神經外科病房走廊監控拍到的。
羅峰從 3床患者家屬手里接過紅包,塞進了白大褂口袋。“
孔孟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拿起 U盤,插入電腦,動作比平時重了幾分。
屏幕亮起,他點開唯一的視頻文件。
黑白監控畫面中,走廊光線昏暗,但能清晰辨認出羅峰的身影。
一個中年婦女攔住他,兩人交談幾句后,婦女從包里掏出一個紅色信封,塞向羅峰。
羅峰起初搖頭,但婦女堅持,最終羅峰接過信封,迅速塞進口袋,左右張望后快步離開。
視頻到此結束,總共不到三十秒。
孔孟盯著定格的畫面,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緩慢而沉重。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主機運轉的嗡嗡聲。
“就這些?“
半晌,孔孟開口。
陸繼明眼中閃過一絲不滿,但很快換上痛心疾首的表情:
“孔主任,這還不夠明顯嗎?
視頻清清楚楚拍到羅峰收紅包!
醫院三令五申禁止收受患者財物,他這是頂風作案!“
孔孟關閉視頻窗口,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
“羅峰最近表現很好,連續完成多例高難度手術,患者評價也很高。“
“正因如此,影響才更惡劣!“
陸繼明聲音提高了幾分,
“一個被冷風計劃選中的醫生,帶頭違反規定,這讓其他醫護人員怎么看?
讓患者怎么看我們醫院?“
孔孟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審視著陸繼明:
“你為什么來舉報?這個視頻完全可以等到上班時間。“
陸繼明早有準備:
“我值夜班時無意中發現的。
考慮到事態嚴重,怕夜長夢多,就立刻來向您匯報。“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明天就是冷風計劃的評審會,如果讓這種人晉升...“
孔孟突然抬手打斷他:“我知道了。
這件事我會處理。“
陸繼明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那明天的評審會...“
“照常進行。“
孔孟的聲音冷得像冰,
“但這份視頻我會在會前提交給評審委員會。“
陸繼明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但很快收斂:
“孔主任英明。那我先回去值班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腳步輕快得幾乎要跳起來。
就在他握住門把手的瞬間,孔孟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陸醫生,你做副主任的時候,羅峰才進醫院吧?“
陸繼明身體一僵,緩緩轉身:
“是的,羅峰才剛來的。“
孔孟點點頭,沒再說什么,只是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走廊里,陸繼明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孔孟重新打開視頻,反復觀看那關鍵的三十秒。
畫面中羅峰接過信封的動作確實可疑,但...
他放大最后幾幀,羅峰把信封塞進口袋的瞬間,白大褂口袋似乎鼓起了一個奇怪的形狀。
不像紙幣的平整,倒像是...
孔孟拿起電話,撥通了保衛科:
“把昨晚十一點到今晨一點,神經外科 3床病房附近的所有監控都調出來,特別是能拍到 3床家屬的。“
掛斷電話,孔孟望向窗外。
醫院燈火通明,夜色中像一艘永不靠岸的巨輪。
他太了解陸繼明這類人了。
技術不錯,心眼太小。
同期醫生中,羅峰的表現越來越亮眼,而陸繼明始終原地踏步。
“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