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白細胞計數飆到23×10?/L,C反應蛋白超過200,感染性休克前期!“
監控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這種情況下手術死亡率超過50%。
“我去叫停手術。“陸既明轉身就要走。
“晚了。“李梅指著屏幕一角,“已經切皮了。“
畫面中,羅峰手中的電刀已經劃開患者腹部,一縷輕煙從切口升起。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仿佛早已看透皮膚下每一層組織的走向。
“吸引器。“
羅峰的聲音透過監控音響傳出,冷靜得不像話。
器械護士王菲菲遞過器械的手在發抖。
她偷瞄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劉成剛。
麻醉師的臉色難看得像是見了鬼。
手術室外的長椅上,張建軍像一尊泥塑般癱坐著。
他粗糙的雙手垂在膝蓋間,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水泥灰,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安全帽從懷里滾落到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卻連彎腰去撿的力氣都沒有。
“曉梅...“他盯著手術中三個刺眼的紅燈,喉嚨里擠出一聲嗚咽,像是受傷的野獸。
走廊的時鐘指向凌晨四點二十三分,秒針走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張建軍的耳邊回響著妻子被推進手術室前最后一句話:
“建軍...保住孩子...這是我們最后的機會...“
他的視線模糊了。
三個月前,當驗孕棒上終于出現兩道紅線時,林曉梅抱著他哭得像個孩子。
他們花了三年時間,跑了七家醫院,打了無數針,花了三十萬積蓄。
那是他在工地扛水泥、搬鋼筋,一塊磚一塊磚攢下來的血汗錢。
“張先生...“
護士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需要給您倒杯水嗎?“
張建軍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沾著泥點的勞保鞋上,突然想起今天本應該是他升任小組長的日子。
如果...如果不是曉梅突然腹痛...
“那個醫生...“他嘶啞著嗓子開口,“真的能行嗎?“
護士遞水杯的手頓了一下:“羅醫生是我們醫院最好的...“
“可他看著那么年輕!“張建軍猛地抬頭,眼睛里布滿血絲,
“我老婆肚子里是我們花了三十萬才...才...“
他的聲音哽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長椅邊緣,劣質人造革被摳出幾道白痕。
監控儀器的滴答聲從手術室門縫里漏出來,每一聲都像錘子砸在他心上。
角落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正在和什么人通話:“..對,妊娠期闌尾炎穿孔...不,主刀不是陸主任...是個叫羅峰的...“
張建軍的后背瞬間繃直。
他不懂醫學,但他聽得懂語氣里的懷疑。
那個叫楊青青的女醫生臉上的表情,和他工頭看到不合格的混凝土時一模一樣。
“老天爺啊...“
這個從不信神的漢子突然雙手合十,向著手術室方向拜了拜,
“菩薩...上帝...不管是誰...求求你們...“
他的祈禱語無倫次,夾雜著老家方言和工地粗話。
三十萬算什么?
房子賣了又算什么?
只要曉梅能平安出來,他愿意再搬三十年水泥,不,五十年也行...
手術室的門突然開了一條縫,張建軍像彈簧一樣跳起來。
出來的卻是那個紅頭發的護士,手里拿著一個塑料袋。
“患者手機,“
護士的聲音很輕,“需要您保管一下。“
張建軍接過手機,鎖屏上是他們上個月在工地外拍的合影。
照片里,挺著肚子的林曉梅笑得那么甜,而他穿著唯一一件干凈襯衫,手臂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像是要護住整個世界。
現在這個世界正在手術臺上一點點流逝。
“那個羅醫生...“張建軍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他到底做過多少臺這種手術?“
護士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張先生,現在最重要的是...“
“告訴我實話!“
他突然吼了出來,聲音在走廊里炸開,嚇得一個路過的小護士差點摔了托盤。
長久的沉默。
“系統記錄上...“護士終于開口,“
這是羅醫生第一例主刀的闌尾切除術。“
張建軍覺得雙腿一軟,整個人重重跌回長椅上。
曉梅最后那句話又在他耳邊響起:
“這是我們最后的機會...“
最后的機會。
最后的。
最后。
他佝僂著背,把臉埋進那雙粗糙的大手里。
溫熱的液體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沾滿泥灰的工裝褲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
“老周,“陸既明突然抓起對講機,
“你瘋了嗎?這手術怎么能讓他做?“
屏幕里的周毅抬起頭,看向攝像頭。
他的眼神復雜,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
“電凝。“
羅峰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手中的電凝鑷精準地止住一處出血點,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監控室里,楊青青倒吸一口涼氣:
“這手法...不像是新手...“
“不可能!“陸既明猛地拍桌,
“他從來沒在系統里報備過闌尾手術!“
就在這時,監控畫面突然閃爍了一下。
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羅峰在彎腰調整患者體位時,眼中閃過一絲藍光。
那是系統正在加載技能的特效。
“攢了這么久的技能點,不就是用在關鍵時刻的嗎?”
“給我加點。”
“叮!恭喜宿主突破大師級闌尾炎。”
“找到闌尾了。“
羅峰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監控室里的醫生們都屏住了呼吸。
畫面中,羅峰的手指在患者腹腔內靈活地探查。
他的動作行云流水,沒有絲毫猶豫,仿佛能透過組織看到闌尾的確切位置。
“這...這不可能...“
陸既明的聲音開始發抖,“他怎么能這么快就...“
楊青青突然湊近屏幕:
“等等!你們看他的分離手法!那是改良式闌尾切除的技法!“
監控室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副院長陳志明站在門口,手里捏著一份檔案。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中的羅峰,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手術室里,羅峰手中的分離鉗正在做最關鍵的步驟——處理闌尾系膜。
他的眼前,光幕進度條已經走到:
“大師級闌尾炎。”
沒有人知道,就在這一刻,羅峰的闌尾切除技術已經達到了世界頂尖水平。
更沒有人注意到,監控畫面中,他的手術操作軌跡與約翰霍普金斯醫院的教學視頻完美重合。
“準備切除。“
羅峰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手中的器械已經蓄勢待發。
手術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監控室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副院長陳志明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檔案袋,眼中閃爍著復雜的光芒。
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巡回護士張麗的手機依然亮著,錄像進度條緩慢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