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里，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白色被單上投下條紋狀的光影。
床頭柜上擺著七八個花籃，百合和康乃馨的香氣混著消毒水味。
病床上的年輕人臉色蒼白，左臂從肩膀到手腕都裹著厚厚的繃帶，石膏邊緣露出幾處青紫的皮膚。
他抬起沒受傷的右手，指尖在床欄上敲了兩下：
“爸媽，你們先回去吧，我想睡會兒?！?/p>
聲音有些啞，說完就偏頭看向窗外。
醫生告訴他胳膊骨折這個好治理，做手術就行了，
但是傷到了血管以及神經這個是個大問題，而憑借著縣醫院的醫療能力，根本沒有能力做這種手術。
只能請上級醫院的醫師過來飛刀做手術。
站在床邊的中年男人肩膀垮了垮，警服肩章上的四角星花閃了閃。
在單位他是公安局長是焦點，周圍人都巴結，他但是下了班之后，他也只是一個普通的老父親。
兒子見義勇為襲擊歹徒，而自己受傷導致骨折做手術。
他是既慶幸又難受。
慶幸的是英雄的兒子不是狗熊，但難受的是受傷。
他伸手想碰兒子的石膏，又在半空停住，最終只是把床頭的水杯往病人手邊推了推。
“孩子你多喝兩杯，別難過?！?/p>
“對，那我們就先出去了?！?/p>
李璐璐趕緊把吸管插好，眼圈發紅但沒讓眼淚掉下來。
病房門關上時發出很輕的“咔嗒“聲。
王天放站在走廊上，把警帽捏得變了形。
他摸出煙盒又塞回口袋，喉結滾動了幾下。
透過門上的觀察窗，能看見兒子正用右手死死揪著被角。
李璐璐整理著丈夫歪了的領帶：“老周說主刀是市里來的專家，專門做顯微縫合的。“
她手指下意識地繞著領帶尖，
“海大夫說這人還是咱們縣考出去的，技術比市醫院的都強?！?/p>
王天放盯著病房里監測儀的綠光，兒子正把臉埋進枕頭。
他抬手抹了把下巴：
“但愿吧。“
警服袖口蹭過胡茬，發出沙沙的響聲。
.......
海無量盯著羅峰逐漸遠去的背影，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白大褂口袋里的聽診器。
羅峰這次回來做手術是他特意從省城請來的，要是因為這種誤會走了，手術怎么辦？
他猛地轉頭，眼神凌厲地掃向林雅瓊，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卻一句話也沒說，轉身就快步追了出去。
林雅瓊剛想開口解釋，卻被海無量這一眼瞪得愣在原地。
她眨了眨眼，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胸前的工牌，心里一陣莫名其妙。
這人怎么回事？
王嵐和王小貝站在護士臺后面，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對啊，氣氛不對，莫非是做錯了什么嗎？”
王嵐撇了撇嘴，低頭假裝整理病歷，王小貝則縮了縮脖子，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海無量推開急診科的玻璃門，冷風一下子灌了進來。
他瞇起眼睛，看到羅峰還沒走遠，背影在走廊盡頭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單薄。
他三步并作兩步追了上去，皮鞋在地磚上踏出急促的聲響。
等跑到羅峰身邊時，他已經微微喘著氣，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羅峰！“他伸手攔住羅峰的去路，聲音有些發緊。
海無量喘勻了氣，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
他注意到羅峰的目光在自己泛黃的衣領和皺巴巴的白大褂上停留了一瞬。
“那個...不好意思?！?/p>
他搓了搓手指，指節處還沾著碘伏的痕跡。
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么，但三十年的行醫經驗讓他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此刻自然是搶先道歉，否則羅峰跑了的話，他還真沒有辦法處理這個手術。
羅峰看著眼前的海無量。
對方的鬢角已經全白，眼白布滿血絲，顯然是熬了通宵。
此刻跑得太急，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聽診器從口袋里滑出來半截。
“沒事，海主任。“
羅峰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我跟護士站說了，讓她們轉告您有個姓羅的來過?！?/p>
他的聲音很平穩，但嘴角繃得比平時緊。
畢竟誰這被這么對待，心中都不好受。
海無量心里咯噔一下。
他小心地往前挪了半步，白大褂下擺蹭到了墻角的灰塵：
“出什么事了？怎么不直接進去？“
他伸手想拍羅峰的肩膀，又在半空停住，畢竟他心中很清楚，羅峰此時此刻已經今非昔比。
“你當年在這實習的時候...“
話沒說完就被羅峰微微側身的動作打斷。
海無量趕緊改口：
“那幾個小護士眼皮子淺，我回去就...“
“病人什么情況？“
羅峰突然問。
他自然是知道這次來的目的病人的情況，相比較無理的蔑視他更加關心。
海無量眼睛一亮，急忙從兜里掏出皺巴巴的CT袋：
“是個大學生，為救姑娘被歹徒用鋼管砸的?！?/p>
他手指點著片子上的陰影處，
“粉碎性骨折伴血管神經損傷，從早上等到現在...“
羅峰的視線落在CT片上。
他看到海無量的指甲縫里還沾著洗手液的泡沫，袖口有三道沒來得及洗的血跡。
“海老師辛苦了，那那個被救的姑娘呢？”
“那個被救的姑娘，“
海無量嘆了口氣，“到現在連面都沒露?！?/p>
羅峰沉默了一會兒，把CT片裝回袋子。
情況他已經了然，或許這種程度的血管神經對別人來說難如登天，但是對他來說不過是輕而易舉的小事罷了。
而且人心不古，世風日下。
見義勇為的勇士熱血，不該被這些事情所淹沒。
他轉身時，帆布包的金屬扣在墻上磕出一聲輕響：
“走吧，去看看病人?！?/p>
海無量聽到這話，肩膀明顯放松了些。
他伸出右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掌心還帶著消毒后未干的水漬：
“這邊走?！?/p>
羅峰點點頭，跟著他往急診科方向走去。
兩人腳步聲在走廊上交錯響起，海無量的皮鞋后跟有些磨損，走快了會發出“咯吱“聲。
護士站里，所有護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王小貝咬著圓珠筆帽，用胳膊肘捅了捅王嵐：
“王姐，咱們是不是闖禍了？“
王嵐把病歷本拍在桌上，指甲上的亮片在燈光下閃了閃：
“按海主任定的規矩辦事，能有什么錯？“
她說完偷瞄了眼護士長，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王小貝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林雅瓊正站在分診臺旁，手指把簽字筆按得咔咔響。
她的嘴唇抿得發白，護士帽下的碎發被呼吸吹得微微顫動。
當羅峰和海無量走到門口時，林雅瓊突然橫跨一步擋住去路。
她把手里的平板電腦抱在胸前，指節因用力而泛青：
“海主任?！?/p>
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我希望您能給個解釋?！?/p>
海無量皺眉看了眼她胸前歪了的工牌，左手下意識去摸聽診器。
羅峰站在半步之后，目光平靜地掃過護士站里每一張表情各異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