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峰聽到此話,目光從王鵬臉上緩緩移開,落在會議室的桌面上。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鋼筆,指節微微發白。
王鵬此刻正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臉上流露出不加掩飾的得意神情。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空調出風口持續發出低沉的嗡鳴。
羅峰沉默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個問題確實不好回答。
他是個重情義的人,無論選擇救院長親屬還是普通患者,都必然要違反章程,又或者違背人情。
鋼筆在他掌心轉了個圈,金屬筆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羅峰想起自己這次之所以會站在這兒,就是為了替李萬一承擔責任。
可現在,無論怎么選都會被指責。
要么是徇私,要么就是忘恩負義。
王鵬注意到羅峰的沉默,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故意等了幾秒鐘,然后突然笑出聲:
“怎么?也有羅大夫為難的事情嗎?“
他的聲音刻意提高了幾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坐在角落的馮紹皺了皺眉,伸手調整了一下眼鏡的位置。
王鵬卻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而且羅大夫不是在互聯網上很有熱度嗎?“
他邊說邊從西裝內袋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了幾下,
“所以我們這次特意為你打開了直播間。“
他說著,突然轉身指向會議室角落的攝像機。
鏡頭上的紅色指示燈正亮著,顯示正在錄制。
“讓大家看看,你羅大夫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王鵬的指尖在空中點了點,語氣里帶著勝券在握的輕快。
羅峰順著他的手指看向攝像機,瞳孔微微收縮。
這種面試會通常只有面試者的親友會看,觀眾寥寥無幾。
但此刻,直播間頂部的標題赫然寫著:
“濱海市人民醫院羅峰醫師直播面試“。
就這么一會兒功夫,觀看人數已經從最初的幾十人迅速攀升,突破了千人。
彈幕開始密集地刷過屏幕:
“這個問題太難選了“
“羅大夫肯定很為難“
“他平時對病人都那么好“
“但規章制度也不能違反啊“
羅峰認出了幾個熟悉的ID,都是他曾經治療過的患者。
他的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住。
直播間的人數還在持續上漲,彈幕刷新得越來越快:
“這明顯是在刁難人“
“羅大夫加油“
“選哪個都不對“
“醫院章程第3.7條到底怎么規定的?“
王鵬滿意地看著直播間不斷攀升的熱度,轉頭對羅峰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看來大家都很關心羅大夫會怎么選呢。“
馮紹的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鋼筆,指節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在羅峰和王鵬之間來回移動,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這個問題看似在問救誰,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羅峰正是因為安院長的賞識才能進醫院。
現在如果選擇救病人,就等于公開站隊安遠,
但這又明顯違反規章,對羅峰的名聲是毀滅性的打擊。
畢竟沒有人愿意,找一個會徇私舞弊的大夫為自己治病。
安遠坐在主位上,右手無意識地轉動著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
他的目光緊盯著羅峰,心里急得直打鼓:
“選家屬啊,千萬別選我...
只要面試通過就好...唉,當初要是聽我的不來面試...“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端起茶杯掩飾自己的焦慮,卻發現手有些發抖,只好又放了回去。
他也沒想到羅峰竟然敢這么大膽。
說實話,他其實內心之中是并不在意這種事情的。
可是羅峰竟然在公開場合這么的挺他,說實話他心中也是一陣的滿意。
算了,即便是你這一次不通過,那我下次還找機會把你弄進來。
王鵬看著羅峰持續沉默,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他和坐在斜對面的陸戴爾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王鵬在心里盤算著:
“看來這次淘汰羅峰已成定局了。“
他放松地靠向椅背,右手食指有節奏地輕敲桌面,享受著此刻掌控全局的感覺。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這塵埃落定的氛圍中,羅峰突然開口:
“這章程有問題。“
現場眾人明顯愣了一下,有幾個評委甚至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羅峰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醫院章程未規定'院長干預'時的例外條款,答題者無法自圓其說。“
王鵬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直起身子,鋼筆“啪“的一聲掉在桌面上。
他怎么也沒想到,在這么極端的情況下,羅峰竟然能找到章程漏洞,直接把矛頭指向制度本身。
直播間的彈幕突然炸開了鍋:
“羅大夫太敢說了!“
“這是在質疑醫院制度啊“
“章程確實有漏洞“
“這下有好戲看了“
王鵬的臉色由紅轉青,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好!你既然認為醫院的規章制度約束不了你,“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
“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認為你并不愿意遵從醫院的制度?“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
“所以我認為你不符合醫院進入的條件。“
說完,他拿起面前的評分表,用紅筆在上面重重地畫了個叉:
“面試失敗。“
筆尖劃破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刺耳。
安遠的手猛地攥緊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馮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五千,彈幕瘋狂刷新:
“太黑暗了!“
“這分明是公報私仇“
“羅大夫明明指出了制度問題“
“醫院就是這樣對待人才的?“
羅峰聽到這話,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他盯著王鵬那張看似憤怒實則暗藏得意的臉,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關節。
看來這是刻意針對我呀。
王鵬的嘴角在不經意間抽動了一下,雖然很快又繃緊表情,
但那一閃而過的得意還是被羅峰捕捉到了。
馮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的手掌重重按在會議桌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王主任,“
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倒也不必這么極端。“
他的目光在羅峰和王鵬之間快速移動,喉結緊張地滾動了一下,
“羅峰自然有他的想法。年輕人嘛,想法獨立些很正常。“
他邊說邊松了松領帶,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會議室里的空調似乎突然失效了,悶熱的空氣讓人喘不過氣來。
“我們未必不能再給個機會...“
馮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陸戴爾打斷。
陸戴爾慢條斯理地轉著手中的鋼筆,眼皮都沒抬一下:
“怎么?馮主任也認為醫院的制度管不住你了是嗎?“
他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輕佻,最后一個字的尾音微微上揚。
馮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想要辯解什么,但終究是官大一級壓死人。
最終只是重重地坐回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直播間的彈幕突然炸開:
“這也太欺負人了!“
“馮主任明明是好意“
“官大一級壓死人啊“
王鵬看著老對頭馮紹吃癟的樣子,忍不住翹起二郎腿,右手在膝蓋上輕輕打著節拍。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電話鈴聲從他西裝內袋里傳出。
王鵬皺了皺眉,不耐煩地掏出手機,卻在看到來電顯示時臉色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