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平快步跑到車前，泥水濺在他的褲腿上。
還是之前那個老爺子，此刻正坐在地上，衣服上沾滿了泥水。
王虎平心里一沉——不是說走了嗎？
怎么還在這兒？
他顧不上生氣，趕緊蹲下身扶住老爺子的胳膊：
“老爺子您沒事吧？傷著哪兒沒有？“
老人的手臂比他想象中要瘦弱，隔著濕透的衣袖能摸到突出的骨頭。
老爺子擺擺手，自己撐著地面站起來：
“沒事沒事，是我自己摔的，不是你撞的...“
他說話時氣息有些不穩，但堅持不要王虎平攙扶。
那張被雨水泡軟的紙還緊緊攥在手里，邊緣已經破損。
王虎平愣了一下，不由得搖頭苦笑。
這年頭居然還有這樣實誠的老人。
他幫老爺子拍打衣服上的泥水：
“老爺子您要去哪兒？我送您一程吧？“
“不行不行，“
老爺子突然著急起來，聲音提高了些，
“時間來不及了，我得趕緊走...“
說完就邁開步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去，布鞋踩在泥水里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這時羅峰和白曉曉也走了過來。
王虎平轉頭解釋道：
“沒事，虛驚一場。
老爺子自己摔的，不是我們撞的。“
他的語氣輕松了不少，但眉頭還皺著。
白曉曉驚訝地睜大眼睛：
“在這荒山野嶺還能碰到人，真是...“
她的話沒說完，目光追著老人的背影。
羅峰卻一直盯著老爺子遠去的方向。
老人的腳步雖然蹣跚，但走得很急，時不時還低頭看看手里那張紙。
雨水順著他的白發往下滴，打濕了肩膀。
羅峰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下巴，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這老爺子太反常了。
就在這個時候，王虎平突然看到遠處山坡上幾塊巨石正順著泥水往下滾落。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大喊一聲：
“快閃開！快閃開！小王小李！“
小王小李反應極快，一個箭步沖到駕駛位。
鑰匙轉動時發出金屬摩擦聲，發動機“轟“地啟動。
車子猛地向前一竄，剛好避開滾落的石塊。
石頭砸在剛才停車的位置，濺起一片泥水。
王虎平剛松了口氣，突然又看到一塊更大的石頭正朝著老爺子離開的方向滾去。
他的心跳驟然加速：
“該不會砸到老爺子吧？“
這個念頭剛閃過，他已經拔腿追了過去。
“老爺子！老爺子！快躲開！“
王虎平邊跑邊喊，聲音在山谷里回蕩。
但老爺子充耳不聞，依舊低頭看著手里的紙，嘴里念叨著：
“孫子快遲到了...
我得趕緊給他送...
快考試了...“
他的腳步踉蹌卻固執地往前走著。
巨石越滾越快，帶起的泥漿飛濺。
王虎平一咬牙，猛地加速沖了過去。
在石頭即將砸中的瞬間，他一個飛撲將老爺子撞開。
兩人重重摔在泥地里，王虎平的右臂傳來“咔“的一聲脆響。
老爺子被撞得頭暈眼花，正要發怒，抬頭卻看見一塊磨盤大的石頭“砰“地砸在他剛才站的位置，深深陷進泥里。
王虎平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右臂傳來鉆心的疼痛，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他勉強擠出一絲苦笑：
“恐怕...骨折了...“
說話時嘴唇都在發抖。
這時羅峰和白曉曉也趕了過來，急促的腳步聲在泥濘的地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羅峰看到躺在地上疼得直抽氣的王虎平，立即加快腳步，三步并作兩步沖到他身邊蹲下。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王虎平的右臂，手指輕輕按壓檢查傷處：
“你這恐怕是骨折了。“
白曉曉也跟了過來，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
她看著王虎平扭曲的手臂，聲音里帶著擔憂：
“恐怕得去醫院做手術了。“
王虎平咬著牙搖了搖頭，冷汗順著太陽穴滑下：
“我沒事...先去看看老爺子怎么樣了...“
這時救援車開了過來，輪胎碾過泥水發出“咯吱“聲。
小李和小王跳下車，濺起的泥點沾濕了褲腿。兩人神色緊張地圍過來：
“王隊長，你沒事吧？“
王虎平強撐著坐起身，臉色蒼白卻還是擺了擺左手：
“我沒事。大男人之間婆婆媽媽干什么？快去看看老爺子有沒有受傷！“
他的聲音因為疼痛而有些發抖，但語氣依然嚴厲。
小王小李被訓得一愣，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小李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兩人心里都憋著一股火——要不是這老頭亂跑，隊長怎么會受傷？
他們陰沉著臉朝老爺子走去，腳步重重地踩在泥水里，濺起一片水花。
小王蹲下身，伸手扶住老爺子的肩膀，盡量放輕語氣：
“老爺子，您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手掌能感覺到老人濕透的衣服下瘦骨嶙峋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老爺子擺了擺手，渾濁的眼睛里透著迷茫：
“不是我...不是我...“
他掙扎著要站起來，布鞋在泥地里打滑，
“我得去給我孫子送東西...要遲到了...“
聲音里帶著哭腔，干裂的嘴唇不停顫抖。
小李站在一旁，拳頭攥得發白：
“老爺子，您沒事瞎跑什么？剛才都提醒過您了！“
他指著不遠處的王虎平，“我們隊長為了救您，胳膊都骨折了！“
雨水順著小李的帽檐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老爺子茫然地抬頭，雨水順著皺紋流進眼睛里：
“送東西...很重要的東西...“
他哆哆嗦嗦地從懷里掏出那張被雨水泡爛的紙，紙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小王檢查完老爺子確實沒受傷，忍不住皺眉：
“老爺子，您該不會是想跑吧？“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扣住了老人的手腕。
“這破東西有什么好送的？”
這時羅峰走了過來，泥水濺在他的褲腿上。
他已經看明白老爺子是阿爾茨海默癥患者，俗稱老年癡呆。
他輕輕按住小王的肩膀：
“你們二位別難為這位老爺子，他有他的苦衷。“
小李猛地抬頭，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
“羅大夫，我們敬重您，但我們隊長因為救他受傷，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他的聲音在雨聲中格外響亮。
他雖然敬佩羅峰，但是他更加敬佩的還是王虎平，那是他一手給他帶到現在的隊長。
更是好大哥的存在。
小王也松開老爺子的手腕，站起身來：
“羅大夫，這不關您的事。“
他的語氣雖然克制，但眼神里的不滿顯而易見。
兩人的身影在雨中顯得格外挺拔，雨水打在他們的救援服上發出“啪啪“的聲響。
老爺子依舊茫然地站在原地，手里緊攥著那張濕透的紙，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送東西“三個字。
雨水順著他的白發往下流，在地上積成一個小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