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
陸既明看著彭虎離開后關上的門,等腳步聲完全消失,才把最小化的直播窗口重新放大。
他盯著屏幕上羅峰沾著血跡的手套,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桌面。
“他怎么敢...“
陸既明的聲音很低,眼睛死死盯著畫面里簡陋的手術環境。
他注意到巖洞頂部還在滴水,有幾滴甚至落在羅峰的手臂上。
這種濕度,這種光線,連基本無菌條件都達不到。
視頻里羅峰正在準備縫合,動作沒有絲毫猶豫。
陸既明看著那根在昏暗光線下反光的縫合針,后背不自覺地繃直了。
他太清楚這種手術的風險——稍有不慎傷到氣管,
在這種荒郊野外根本沒法搶救。
更可怕的是,現場還有電視臺直播,幾十萬觀眾盯著。
陸既明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發現水已經涼了。
他盯著屏幕上不斷刷新的彈幕,那些對羅峰的贊美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如果手術失敗,這些贊美瞬間就會變成鋪天蓋地的指責。
他實在想不通,羅峰到底是太過自信,還是真的不怕身敗名裂。
電腦屏幕的光照在陸既明臉上,映出他緊鎖的眉頭。
他下意識點開醫院內部系統,調出了羅峰的執業檔案,目光在“進修經歷“那一欄停留了很久。
發現只有濱海市人民醫院。
他頓時苦笑著搖搖頭。
你一個被破格錄取的大專生,究竟要鬧出多么大的風波呢?
山洞之中。
羅峰看著已經被拔出樹枝的傷口,然后說道:
“拿碘伏還有生理鹽水。“
他的手指輕輕按壓傷口周圍的皮膚,檢查是否有殘留的木屑。
“這一步是必要的充實,通常一般情況下外傷還會使用過氧化氫,也就是俗稱的雙氧水。
可是此地沒有這個條件。“
他抬頭環視了一下潮濕的巖洞,巖壁上不斷滲出水珠。
“只能條件簡化?!?/p>
聽到羅峰的話,李萬一頓時點了點頭。
他打開碘伏瓶蓋,棕色液體在瓶口晃動。
“小心點?!?/p>
他低聲提醒,然后小心翼翼的將碘伏直接倒在小女孩的傷口之處。
液體接觸傷口的瞬間,小女孩疼的一個哆嗦,瘦小的身體猛地繃直。
但是此刻因為氣管的問題,她氣不接下氣,發不出聲音,也沒有任何的動作,只能急促地抽著氣。
小女孩的父親李建軍看到小女孩疼的模樣,頓時把臉別了過去。
他的拳頭握得死緊,指甲陷入掌心,眼角隱忍的淚劃過沾滿泥土的臉頰,在下巴處匯聚成水滴落下。
現場之中一片的寂靜,只有碘伏瓶偶爾發出的輕微碰撞聲。
白曉曉看著羅峰的目光,帶著一絲的欣賞。
她注意到羅峰的眼神始終專注在傷口上,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
但是心也不由得揪了出來,她雖然不是相關的專業人士,但是也做過不少的醫療專題采訪。
她清楚地明白這個難度的系數是很高的,而且最重要的就是現在的縫合傷口階段。
只要縫合傷口縫的好,保住孩子的性命,后面再進行二次治療都不成問題。
攝像師調整了一下姿勢,鏡頭對準了羅峰正在準備縫合的手。
直播間里的彈幕突然變得稀疏,似乎所有觀眾都在屏息等待。
洞頂的水珠滴落在巖石上,發出清晰的滴答聲,像是為這場手術計時。
羅峰看著眼前的手術傷口,拿起手中的縫合線,開始靜靜地縫合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針都極其細致。
頭頂的礦工燈閃著微弱的光,旁邊手機的手電筒也亮著,兩束光線交織在一起,勉強提供了足夠的手術視野。
李萬一站在一旁,目光緊盯著羅峰的縫合動作。
針尖穿過皮肉,線頭被穩穩拉緊,每一針的間距幾乎分毫不差。
他心中不由得一陣錯愕。
羅峰的手法還是那么穩,縫合的每一針都恰到好處,既不會太緊影響愈合,也不會太松導致滲血。
“唉……“李萬一下意識嘆了口氣,心里默默想著,
“年紀輕輕,就達到了我這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p>
他在縣醫院干了這么多年,自認技術不差,可跟羅峰一比,差距立現。
“我什么時候能像他這樣就好了?!?/p>
正出神時,耳邊突然響起羅峰的聲音:
“李哥,幫我遞一下紗布,謝謝。“
李萬一猛地回過神,低頭一看,頓時滿臉錯愕:
“臥槽,你做完了?“
羅峰淡淡笑了笑:
“不然呢?“
李萬一看看羅峰平靜的表情,再看看小女孩脖子上已經縫合完畢的傷口,心中的震驚更深了。
自己只是稍微走神了一會兒,羅峰居然就已經完成了縫合?
這種難度的手術,換做是他,至少得花上十幾分鐘,
可羅峰竟然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就搞定了?
“匪夷所思……“
李萬一小聲嘀咕著,接過羅峰遞來的剪刀,幫忙剪斷多余的縫合線。
他的手有點抖,腦子里還在回放剛才的縫合過程,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白曉曉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羅峰的每一個動作。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采訪本,指節微微發白。
作為主持人,她做過不下二十期醫療訪談節目,采訪過的專家教授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可看著羅峰行云流水般的縫合手法,她心里突然冒出一個讓她自己都吃驚的念頭。
那些大咖的手術演示,似乎都比不上眼前這個年輕醫生的操作。
這個想法讓她下意識搖了搖頭。
怎么可能呢?
那些可都是國內外知名的專家,怎么可能比不上一個縣醫院的大專生?
但越是回想剛才的縫合過程,這個念頭就越發清晰。
她悄悄看了眼羅峰胸前的工牌,上面清楚地寫著“濱海市人民醫院“幾個字。
攝影師的手明顯抖了一下,鏡頭微微晃動。
他從業十年,拍過不少手術直播,但像今天這樣在野外完成如此精準縫合的,還是頭一回見到。
直播間里的彈幕已經完全炸開了鍋:
【震驚,媽媽耶,我感覺我的基本功好像練到狗身上了?!?/p>
【離譜,別說了,今天晚上加練。】
【匪夷所思。本來以為能把孩子的命保下來就不錯了,可是看到他處理的傷口,我感覺自己太拉了。】
【臥槽我今天好像見到神仙了】
【縫成這樣你跟我說是小醫院醫生?】
【我宣布我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土狗】
【我連土狗都不如】
一條接一條的彈幕幾乎蓋滿了整個屏幕。
攝像師調整了下呼吸,把鏡頭推得更近了些,讓觀眾能清楚看到傷口上整齊的縫合線。
縫合處的針腳細密均勻,幾乎看不出是剛剛在昏暗潮濕的山洞里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