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人民醫院急診科的辦公室里,彭虎的手機突然響起。
他迅速按下接聽鍵,聲音立刻切換成專業的急診科醫生語氣:
“急診科彭虎,請講。“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匯報聲,彭虎的表情逐漸凝重,眉頭越皺越緊:
“什么位置?孩子多大?呼吸困難多久了?“
陸繼明原本正低頭翻看病歷,聽到彭虎語氣的轉變,立刻抬頭望向他。
多年的急診經驗讓他從彭虎的反應里就判斷出——情況很緊急。
“青山鎮小崗村,六歲男孩,突發呼吸困難二十分鐘。“
彭虎一邊重復著電話內容,一邊抓起桌上的筆快速記錄,
“現在山上大雨,孩子沒法下山?“
他停頓了一下,筆尖在紙上重重劃了一道,
“道路被山體滑坡阻斷,救護車進不去?明白了,我們馬上處理。“
掛斷電話后,彭虎轉頭看向陸繼明,語速很快:
“陸主任,青山鎮有個孩子呼吸困難,情況緊急,但暴雨導致山體滑坡,救護車根本開不進去。“
陸繼明緩緩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心里清楚,這種極端天氣下的救援極其困難,稍有不慎就可能出意外。
他忽然笑了下,語氣意味深長:“剛好,可以讓羅峰去。“
彭虎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嘴角微微上揚:
“現在山雨這么大,山路又危險,萬一出了什么意外……“
陸繼明聽完,臉上浮現出一絲冷笑,點了點頭:
“就這么辦。“
路非盤腿坐在自己狹小公寓的床上,筆記本電腦發出的藍光映在他因興奮而發亮的眼睛里。
屏幕上,他的視頻賬號后臺數據曲線像坐火箭一樣直線上升。
粉絲數剛剛突破了一萬大關。
“臥槽,真的破萬了!“
他忍不住喊出聲,手指顫抖著刷新頁面,仿佛怕這只是系統顯示的錯誤。
上傳的那條“羅峰奇跡般的手術“的視頻,播放量已經突破五十萬,評論區熱鬧得像過年。
路非抓起手機,對著屏幕拍了張照,發到大學室友群里:
“兄弟們,哥們兒我火了!“
手機立刻嗡嗡震動起來,一連串的“牛逼啊““請客請客“刷了屏。
路非咧嘴笑著,挨個回復,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
窗外夜色已深,他卻精神得像喝了三杯濃縮咖啡,一點睡意都沒有。
這一切都是要感謝羅峰,羅大夫呀。
正當他準備截個更詳細的數據圖炫耀時,電腦突然“叮“的一聲,提示收到了一條私信。
路非隨手點開,眼睛掃過發信人名字時,整個人猛地坐直了。
“《醫者仁心》節目組官方賬號?“
他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
這可是市電視臺的王牌醫療紀實節目,主持人白曉曉是市內內家喻戶曉的名嘴。
私信內容很簡短:
“羅醫生您好,我們是《醫者仁心》節目組,
看了您救人的視頻非常感動,想邀請您參與我們下一期節目的錄制。
方便留個聯系方式詳談嗎?“
路非的嘴巴張成了O型。
他們以為他是羅峰?
他盯著那條私信看了足足十秒鐘,突然笑出聲來——這誤會可鬧大了。
他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半天,不知道該怎么回復。
直接說“我不是羅峰“會不會讓節目組立刻失去興趣?
但如果不說清楚,豈不是在欺騙對方?
猶豫再三,他小心翼翼地打字回復:
“您好,我不是羅峰本人,只是視頻拍攝者。“
發送后,路非屏住呼吸等待回復。
不到一分鐘,消息提示音又響了。
“那請問您能聯系到羅醫生嗎?
我們真的很希望邀請他上節目。
您的視頻拍得非常專業,如果有興趣,也可以一起參與節目制作。“
路非的眉毛挑得老高。
這轉折是他沒想到的。
他咬著下唇思考了一會兒,決定先探探口風:
“能問問節目具體是什么形式嗎?
羅醫生平時工作很忙...“
對方回復得很快:
“我們是紀實類醫療節目,主要展現醫生真實工作狀態和感人故事。
錄制時間可以完全配合羅醫生的排班,報酬方面也會從優。“
路非的心跳加快了。
這不僅是羅峰的機會,也是他的機會啊!
如果能借此機會進入電視臺工作,哪怕只是臨時工,也比他現在打零工強多了。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
自己連羅峰的聯系方式都沒有,怎么牽這個線?
不過自己倒是可以去找羅峰。
看看他的意見,自己只是對方的粉絲而已,也是希望羅峰的事跡能夠更讓觀眾感動。
如今有機會在前自然不能錯過。
“我需要先問問羅醫生的意見,回頭再聯系您。“
路非最終這樣回復,然后迅速關掉了私信窗口。
他仰面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一處裂縫發呆。
手機還在不斷震動,估計是群里那幫損友又在起哄,但他現在沒心情理會了。
“要不要去醫院找羅峰呢?“
路非自言自語,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一方面,他確實想幫節目組這個忙,說不定能建立長期合作;
另一方面,他又怕羅峰根本不屑于這種“作秀“,反而怪他多管閑事。
枕頭下的手機突然響起鈴聲,嚇了他一跳。
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喂?“路非遲疑地接起電話。
“請問是路非先生嗎?“
一個干練的女聲傳來,
“我是《醫者仁心》的制作助理小林,剛才在后臺跟您聯系過。
白曉曉制作人希望能親自跟您談談,不知道您現在方便嗎?“
路非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他們怎么有他電話?
轉念一想,自己賬號資料里確實留了聯系方式,不禁懊悔自己的大意。
“呃,現在?“他看了眼鬧鐘,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這么晚?“
“白制作人剛開完策劃會,看到您的視頻非常激動,說一定要今晚聯系到您。“
小林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我把電話轉給她了。“
還沒等路非反應過來,電話那頭就換成了一個更加成熟悅耳的女聲:
“路先生你好,我是白曉曉。“
路非的喉嚨突然發干。
他看過白曉曉主持的無數節目,沒想到有一天會直接跟她通話。
他結結巴巴地回應:“白、白老師好...“
“你的視頻拍得非常好,鏡頭語言很有感染力。“
白曉曉直入主題,
“我們想做一個'最美醫生'系列專題,羅峰醫生是第一期理想人選。
你能幫忙聯系到他嗎?“
路非咽了口唾沫:
“其實...我跟羅醫生不算熟,上次就是在醫院偶然拍到的...“
“我曾經被羅大夫救過,所以對他表達感激之情,而且他因為學歷的原因受到很多的欺負。”
“我其實是想為他鳴不平。”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白曉曉的聲音略微降溫:
“所以視頻是偷拍的?“
“不不不!“路非急忙解釋,
“是公開場合,沒有侵犯隱私...只是,我確實沒有羅醫生的聯系方式...“
又是一陣沉默,路非能聽到電話那頭白曉曉輕輕敲擊桌面的聲音。
“這樣吧,“
她最終開口,語氣緩和了些,“如果你能幫我們聯系上羅醫生,無論合作成不成,我們都邀請你參與一期節目的拍攝實習。
你的拍攝手法很真實,正是我們需要的。“
路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條件太誘人了,但他心里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白老師,我能問個問題嗎?“
他鼓起勇氣,“為什么一定要找羅峰?醫院里好醫生應該不少...“
“因為真實。“白曉曉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簡潔,
“現在醫療題材的節目太多擺拍和劇本,觀眾已經審美疲勞了。
你鏡頭下的羅醫生,那種不顧一切救人的本能反應,是演不出來的。“
路非想起那天羅峰救人毅然決然的模樣。。
他突然明白了白曉曉的追求。
“我...我明天去醫院試試。“
路非聽見自己說,“但不能保證成功。“
掛斷電話后,路非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他翻出上次偷拍的素材重新看了一遍,畫面里羅峰專注救治患兒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堅定。
“算了,就當是為了傳播正能量。“
路非對自己說,決定明天一早就去醫院蹲點。
大不了被趕出來,反正他也沒什么可失去的。
他打開電腦,給白曉曉回了條私信:
“明天我會去醫院嘗試聯系羅醫生,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您。“
發完這條消息,路非長舒一口氣,感覺肩上的重擔輕了些。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然璀璨,
他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軌跡或許就要因為這個偶然的視頻而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