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彎腰搬行李時,進修證從口袋滑落,泥水瞬間浸透了濱海市人民醫院的轉崗通知書。
出租車后備箱彈開的悶響驚飛了樹上的麻雀。
王磊突然轉身,白熾路燈在他眼底燒出兩簇暗火:
“就因為你的原因,我的進修評估全泡湯了。“
他攥緊的拳頭里露出半截被揉皺的推薦信。
“我成了第1個被退回原醫院的進修生。”
“聽見了嗎?“王磊的行李箱撞進后備箱,“全醫院都在傳頌你的神話。“
他甩上車門前最后看了眼宿舍樓,
“我承認你拿手術刀的手是金子做的“尾音被引擎聲碾碎,“但我不服氣。“
羅峰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看著離開的出租車,心中暗嘆。
“人作孽有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大哥哥!“脆生生的呼喊拽回他的思緒。
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抱著破舊的布偶熊,拿著比她還高的傘給羅峰擋住雨:
“爸爸的肚子...還會流血嗎?“
“手術很成功,“
羅峰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蹲下身與她平視,
“你爸爸現在在病房休息,明天你就能見到他了。“
小女孩卻沒有如預期般露出笑容,反而低下頭,小手絞著布偶熊的耳朵。
“可是...可是手術要很多錢對不對?“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小,
“王阿姨說,做手術要好多好多錢,我們家沒有...“
羅峰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這才想起,當時情急之下確實承諾過會幫他們解決手術費的問題。
但現在他剛入職不久,工資微薄,根本無力承擔這筆費用。
一股熱流涌上臉頰,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尷尬和無力。
“我...“羅峰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小女孩抬頭看他,那雙清澈的眼睛里盛滿了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憂慮。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腳步聲。
李萬一手里拿著一疊單據走過來,看到這一幕挑了挑眉。
“羅醫生,正好找你。“李萬一晃了晃手中的紙張,“老張的手術費已經解決了。“
羅峰一愣:“解決了?“
“院長特批的,“李萬一小聲說,瞥了眼好奇地望著他們的小女孩,
“從陸主任的科研經費里撥的款。“
羅峰瞳孔微縮。
挪用科研經費?這不合規矩。
但看著眼前小女孩期待的眼神,他只能先壓下心中的疑慮。
“聽到了嗎?“
羅峰重新蹲下,輕輕握住小女孩的手,“手術費已經有人付了,你不用擔心。“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兩顆被擦亮的星星。
“真的嗎?不用賣房子了?“
“不用。“羅峰喉頭發緊,想起查房時看到的老張病歷。
一家三口擠在工地旁的鐵皮屋里,妻子在老家照顧癱瘓的老人,全家的重擔都壓在這個男人肩上。
“就像補你的小熊,“羅峰指了指她懷里的布偶熊,那上面有粗糙的縫合痕跡,
“最結實的線都藏在里面。醫院的幫助也是這樣,你看不見,但它一直都在。“
小女孩終于破涕為笑,從口袋里掏出一顆包裝皺巴巴的檸檬糖
正是羅峰給她的那顆。
“給你!“她鄭重其事地把糖果放在羅峰掌心,
“這是我最喜歡的,一直沒舍得吃。“
羅峰感到眼眶發熱。
這顆糖顯然被反復摸過很多次,包裝紙已經有些褪色。
他小心地收進白大褂口袋,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寶。
“羅醫生,“李萬一等小女孩跑開后低聲說,
“院長讓我轉告你,這并不是違規。“
“你不用擔心太多,這是對陸既明的懲罰。”
“醫院的名聲是花多少錢都買不回來了的。”
羅峰點點頭,心里卻像壓了塊石頭。
他感激院長的幫助,但這種做法無疑更加會激怒陸既明。
不過那又如何呢?人生在世有所為有所不為。
縱然再來一次,自己一無所有,依然會愿意為他墊付的。
而陸既明。
身為一個大夫,沒有責任心,為了權力而爭權奪利,陷自己于不義。
“我知道了。“
羅峰最終只說了這三個字。
他看著小女孩歡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暗暗下定決心。
日后有能力,建立那個醫療救助基金,用正當的方式幫助更多像老張這樣的患者。
........
雨水順著窗欞蜿蜒而下,在玻璃上劃出扭曲的痕跡。
羅峰擰亮臺燈,暖黃的光暈籠罩著宿舍狹小的書桌,將他的影子投在貼滿解剖圖譜的墻面上。
小女孩蜷縮在臨時搭建的床鋪上,懷里還抱著那只縫補過的布偶熊。
她的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嘴角殘留著吃完檸檬糖后的笑意。
羅峰輕輕將毛毯往上拉了拉,指腹擦過小熊耳朵上粗糙的針腳——那是他用手術縫合線修補的痕跡。
【叮,恭喜宿主,加點成功,領悟技能】
半透明的光幕在視網膜上展開,羅峰凝視著技能樹末端那個灰暗的圖標:
【內鏡操作精通】。
“內鏡,這個技能至關重要。”
“能夠通過鏡子,看到患者更深處的問題而不創傷病人。”
無數內鏡手術影像在腦內閃回:
從十二指腸乳頭切開到支氣管異物取出,每幀畫面都帶著肌肉記憶的震顫。
指尖下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出縫合節奏,羅峰突然起身從書架抽出一本《急診內鏡圖譜》。
泛黃的書頁自動翻到消化道出血章節,那是他上周用針灸救回的醉酒司機相同的病癥。
當時若有內鏡技能...
羅峰點了點頭,此時陷入深思。
“門診權限...“他摩挲著院長給的試用期評估表,紙張邊緣已被翻出毛邊。
表格最下方用紅筆標注著要求:三個月內獨立完成50例確診,搶救成功率需達90%以上。
“自己下一步就是要獲得門診權限,才能更好的去診斷病人,提升自己的能力。”
“這和院長的賭約就至關重要。”
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得急促。
書頁在指間攥出褶皺,雨聲中忽然混入布料摩擦的輕響。
小女孩在睡夢中翻身,小熊從臂彎滑落。
羅峰彎腰拾起的瞬間,聽見她模糊的囈語:“羅醫生...爸爸的傷口...“
他的動作頓住了。
書桌抽屜里還躺著老張的欠費單,另外還有一張繳費單,那正是院長扣下的陸既明的科研經費。
此刻余額上赫然顯著剩余1萬塊錢。
他手指懸在抽屜把手上良久,最終轉向了筆記本電腦。
Word文檔上面,赫然寫著最初的夢想。
“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