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院長辦公室，將實木辦公桌上的文件鍍上一層金邊。
安遠院長話音剛落，敲門聲便戛然而止，指節叩擊木門的聲音清脆而克制。
“請進。“
門被推開，鉸鏈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進來，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沉穩的聲響。
他白大褂的領口別著“急診科主任王鵬“的胸牌，金屬牌在陽光下微微反光。
濃眉下的眼睛炯炯有神，目光在室內快速掃視。
“院長，我剛回來，還沒好好休息，就把我叫過來干啥？“
王鵬的聲音洪亮，胸腔共鳴明顯，卻在看到室內情形時戛然而止。
這是什么情況？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緊。
目光掃過低頭不語的陸既明，對方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揪著白大褂下擺；
掃過面色慘白的王磊，后者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最后落在昂首挺胸的羅峰身上，羅峰的站姿筆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凝固，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變得格外明顯。
王鵬皺了皺眉，眉心擠出兩道深紋：
“陸既明是我們急診科副主任，犯了什么錯？至于這兩位...“
他故意拖長聲調，右手食指輕輕敲擊著自己的左臂，
“我不認識。
還請院長解惑。“
他的目光轉向安遠，等待解釋。
不過，他也沒有太多的慌張，畢竟，在他看來，醫生之間有矛盾是正常的。
都是大老爺們，把話說開，喝上兩杯小酒，還是好兄弟。
安遠摘下眼鏡，金屬鏡架在指間微微反光，慢條斯理地擦拭鏡片：
“王磊是你的進修生，昨天孕婦大出血，這小子不僅不參與搶救，反而開直播等著看羅醫生出丑?！?/p>
王鵬的眉毛幾乎要挑到發際線，額頭上擠出幾道明顯的抬頭紋。
進修生不以病人，為重要，反而在這個時候，還想著爭權奪利。
這種人，根本不配被稱之為大夫。
安遠鏡片后的目光陡然銳利，眼角皺紋加深，
“至于羅峰，同樣是進修生，不過被我破格錄取了?！?/p>
“哦?！蓖貔i愣了一下，心中頗為的震驚。
醫院，向來有錄取進修生的傳統，知根知底，能力不錯的話，會留下的。
但是，剛來，就被錄取，這是辦了什么大事？
竟然讓院長，如此的器重。
安遠繼續道，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有意思的是，連你心心念念的年度嘉獎他都不要，反而申請了個門診權限?！?/p>
“什么？“王鵬一把抓過桌上的嘉獎通知書，紙張在他手中發出“嘩啦“的聲響，上面燙金的醫院公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他的目光在紙面和羅峰之間來回游移，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
年度嘉獎意味著工資上調10%，晉升優先考慮。
而這個年輕人，竟然只要了個沒人稀罕的門診權限？
奇怪，奇怪。
王鵬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通知書邊緣。
“不過，這關陸主任什么事情呢？”
“至于陸副主任，“安遠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將眼鏡重新架回鼻梁上，
“全程旁觀，甚至可以說是幕后主使?！?/p>
他的視線越過鏡片，直直盯著陸既明。
陸既明的頭垂得更低了，下巴幾乎抵到胸口，后頸滲出的汗水打濕了白大褂領子，布料緊貼在皮膚上。
壞了，被院長看穿了。
這可如何是好？
王磊則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墻角，后背緊貼著墻壁，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墻皮。
完蛋了，連陸主任都自身難保，自己恐怕更是被保不住了。
不過，也好，這樣下來，自己是為陸主任做事的，落得如此的下場。
怎么說，也算是一份，香火情。
自己哪怕，被退回原醫院，但是畢竟認識了陸主任，日后請他飛刀做手術。
也好過，沒有白來一場。
王鵬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清晰可見。
他才出差七天，科里就鬧出這么大亂子？
憤怒的火苗在胸腔里竄動，呼吸變得粗重。
他轉向安遠，聲音不自覺地提高：
“院長，這件事我會...“
“已經處理完了?！?/p>
安遠打斷他，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將一份處分決定推到王鵬面前，紙張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了幾厘米，
“王磊退回原籍，陸既明停職七天反省?！?/p>
王鵬的視線不自覺地又落在羅峰身上。
這個年輕人安靜地站在那里，白大褂纖塵不染，袖口整齊地卷到手腕處，眼神清澈見底，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
“這人，好像在哪里見過？”
“怎么感覺，有幾分的熟悉?！?/p>
突然，一道靈光閃過王鵬的腦海。
等等，這不就是今早高鐵上刷到的那個視頻里的醫生嗎？
記憶的碎片突然拼湊完整：
視頻里那個創造奇跡的年輕醫生，評論區里自稱被他救過的斷指患者，還有那個叫“羅峰醫生紀實“的賬號...
王鵬的瞳孔驟然收縮，眼瞼微微顫動。
他想起今早自己那條斬釘截鐵的評論：
“本院沒有這個醫生“。
一滴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下，在陽光下閃著微光，最后消失在白大褂領口。
“自己，冤枉了那個博主了?！?/p>
.......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鐵皮屋檐上，發出令人煩躁的聲響。
陸非盯著手機屏幕，左手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這已經是第七個未接電話了。
陸非揉了揉太陽穴，右手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自己找了這么久，聯系電話為什么都不愿意接呢？
他翻開通訊錄，找到備注為“周志偉妻子“的聯系人，猶豫再三還是撥了出去。
“喂？“電話那頭傳來虛弱的女聲。
“你好，我是被羅醫生救過的人?！?/p>
陸非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我看到視頻了，羅醫生救了你們，我想...“
“嘟嘟嘟——“
電話被干脆利落地掛斷了。
陸非呆坐在床邊，手機從指間滑落，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悶響。
“為什么...“
他彎腰撿起手機，屏幕還停留在視頻評論區。
最新的一條評論格外刺眼：
“最新消息！這個所謂的'羅醫生'根本就是個騙子！連被他'救過'的家屬都不愿意給他作證！“
點贊數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
陸非的手指顫抖著往下滑動，更多惡毒的評論映入眼簾：
“早就說了是擺拍！“
“現在的醫托越來越專業了“
“建議報警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