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外走廊的燈光慘白刺眼,頂燈管發出輕微的電流嗡鳴聲。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
方君娜抱著啼哭的嬰兒走出手術室,嬰兒包裹在淡藍色無菌巾里,小臉漲得通紅。
清脆的哭聲在寂靜的走廊格外響亮,回蕩在瓷磚墻面之間。
“誰是家屬?過來簽字準備回病房了。“
方君娜環顧四周,右手穩穩托著嬰兒的后頸,左手拿著病歷夾。
她的聲音清亮,口罩隨著說話微微起伏。
直播間的觀眾瞬間炸開了鍋:
“等等,不是說母子雙亡嗎?活的活的,嬰兒出來了。“
“這女醫生是誰啊?“
有知情者立即回復:“這是方君娜主任!婦產科女神!“
“經她手接生的孩子從沒出過問題!“
“太厲害了!“
“看來是有人造謠啊!“
“誰說不是啊?母子雙亡,結果孩子健健康康的出來。”
王磊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僵住了,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冷汗順著后背浸濕了白大褂。
怎么可能?手術成功了?
他不安地看向身旁的陸繼明,發現對方的臉色同樣難看,鏡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可能...“
陸繼明喃喃自語,金絲眼鏡后的眼睛瞪得老大,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這種大出血情況下,母子都應該...“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右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胸前的聽診器。
周志偉呆立在原地,雙手不住顫抖,指甲縫里還殘留著方才拉扯時留下的布料纖維。
他機械地松開揪著羅峰衣領的手,指節發出“咔“的輕響,聲音哽咽:
“我...我媳婦和孩子...沒事?“
他的目光在方君娜懷中的嬰兒和手術室大門之間來回游移。
方君娜皺眉環視走廊,手術帽邊緣滲出細密的汗珠。
本來想尋找家屬,但是發現只有一個人。
她的目光落在周志偉身上,
“這里就你一個人,不是你還能是誰?
“隨即恍然大悟,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揚,
“羅醫生沒告訴你手術很成功嗎?“
她調整了一下抱嬰兒的姿勢,新生兒的小腳在包被里輕輕踢動。
“這次的事情多虧了羅大夫,換其他人估計真的...”
周志偉的臉“唰“地變得慘白,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去。
此時他也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樣的事情。
妻子受到的傷確實很嚴重很困難。
但是正是因為有羅峰的出手,所以才轉危為安,同時母子平安。
想到這里,他此刻在想剛才自己的沖動。
他猛地轉向羅峰,膝蓋“咚“地砸在瓷磚地面上,右手揚起狠狠扇了自己兩個耳光,清脆的“啪啪“聲在走廊回蕩。
“羅醫生!我不是人!我該死!“
他的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您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我居然...“
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羅峰平靜地扶起他,手掌穩穩托住周志偉顫抖的手肘:
“我說了,但你沒給我機會說完。“
他的白大褂袖口還沾著手術時留下的血跡。
不過羅峰自然是明白,是陸既明在挑撥離間。
他自然不會怪罪這個男人。
周志偉猛地轉向陸繼明,眼中噴火,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
“你為什么要騙我?!“
他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陸繼明后退兩步,皮鞋跟在地面摩擦出聲,強作鎮定地推了推眼鏡:
“我...我只是根據臨床經驗判斷...“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讓你做好心理準備...“
王磊在一旁小聲附和,聲音細如蚊吶:
“是啊,陸主任也是好心...“
他的手指不安地絞著白大褂下擺。
就在這時,手術室門再次打開,液壓門軸發出輕微的“嘶“聲。
封家明、安琪、王心玲和祝飛燕推著病床出來,輪子在地磚上碾出規律的“咯啦“聲。
產婦雖然虛弱但意識清醒,眼皮微微顫動,手指在床單上蜷了蜷。
“家屬呢?來幫忙推床。“
封家明洪亮的聲音在走廊回蕩,口罩隨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手術服前襟濕了一大片,袖口卷到手肘處。
直播間瞬間沸騰,彈幕幾乎覆蓋整個屏幕:
“剛誰說‘大專生不配拿手術刀’?臉疼嗎?羅醫生YYDS!”
“陸主任‘臨床經驗’就是造謠?建議查查他和那個直播的醫德!”
“‘母子雙亡’變‘母子平安’,某些人直播造謠不怕遭報應?”
“三小時手術=庸醫?建議噴子去查查產后大出血搶救規范!”
“陸主任白大褂再閃亮,也比不上羅醫生袖口的血干凈!”
“彈幕欠羅醫生一個道歉!剛才跟風罵人的滾出來!”
“羅醫生沉默是懶得辯解,某些人跳腳是怕真相!”
“直播標題該改了:《震驚!無良主任聯手菜鳥醫師污蔑救命恩人》”
“......。”
安琪眼尖地發現王磊鬼鬼祟祟地收起手機,右手正慌亂地點擊屏幕。
她一個箭步上前,白大褂下擺隨著動作揚起:
“你在直播?“
王磊手忙腳亂地想要關閉,手指在屏幕上連續誤觸了幾次。
卻被安琪一把奪過,手機邊緣在他掌心劃出一道紅痕。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上萬觀眾正在瘋狂刷屏,彈幕刷新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文字。
“好啊!“
安琪冷笑,拇指滑動屏幕查看直播記錄,
“造謠母子雙亡,現在證據確鑿!“
她的指甲在手機殼上敲出“嗒嗒“的聲響。
“王磊,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聽到這話,王雷頓時腿軟,差點沒法站住。
他勉強笑道。
“安..安..安大夫,你聽..聽我解釋。”
“沒有什么好解釋的。”
“這樣品行不端的人,我們濱海市人民醫院留不下你這尊大佛。”
“我會跟我父親說,直接叫你退回原籍的。”
安琪此話一說出,王雷頓時臉上灰敗。
精心梳理的頭發散亂地貼在額頭上,發膠失去作用。
他張了張嘴,嘴唇顫抖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喉結上下滾動。
他很清楚安琪能夠做到這樣的事情。
此刻不由自主將目光看向陸既明。
只能指望陸既明能夠幫他一把。
否則一旦會退回原地的話,那可真是恥辱,畢竟之前的醫院從來沒有一個人被退回去過。
如果真的,那就創了歷史記錄,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
但是,陸既明此時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心中也在發顫。
別說是,保住王磊了,在繼續下去,恐怕自身難保。
羅峰始終沉默地站在一旁,白大褂上還沾著手術時的血跡,已經干涸成暗紅色。
他的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陸繼明,又看向喜極而泣的周志偉。
后者正用袖口擦拭眼淚。
最后落在安琪手中的直播畫面上。
那里,真相已經大白于天下,觀眾人數仍在持續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