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內，監護儀的警報聲終于減弱，但產婦的血壓仍如風中殘燭，忽高忽低。
收縮壓在80到60之間來回跳動，數字每變化一次都牽動著所有人的神經。
羅峰完成了最后一針縫合，指尖穩如磐石，縫合線在他手中流暢地穿梭打結。
但眉頭仍未舒展，額頭上新滲出的汗珠順著太陽穴滑落。
“情況，并沒有好轉。”
“這是為何？”
“莫非，在哪里？”
“冷沉淀和血小板到了嗎？“
封家明聲音緊繃，目光掃向祝飛燕，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麻醉臺邊緣。
患者，目前的情況下，缺少血，很有可能急性休克死亡。
而，剛才，已經搶救過一次了。
“正在輸注，但凝血功能恢復太慢了。“
祝飛燕快速回應，手指在血氣分析儀上敲擊，指甲與塑料按鍵碰撞發出“噠噠“聲，
“纖維蛋白原還是低，只有0.6，D-二聚體居高不下，已經超過5000了。“
安琪盯著手術野，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再這樣下去，恐怕...“
她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
“得切除子宮才能保住她的命。“
這句話像一塊冰砸進手術室。
所有人都短暫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手術室里只剩下監護儀的“滴滴“聲和輸血泵的運轉聲。
王心玲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器械托盤邊緣，指節泛白。
不切除，子宮，找不到出血點的，那無異于慢性自殺。
方君娜作為產科主治，沉默片刻，右手摩挲著手術衣下擺，點了點頭：
“按照常規處理，大出血合并凝血功能障礙，子宮切除是最穩妥的選擇。“
她的聲音有些發干，說完后抿了抿嘴唇。
王心玲咬了咬唇，下唇留下明顯的齒痕，看向羅峰時眉頭緊鎖：
“羅醫生，不能再拖了......“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止血鉗，“上次類似病例，就是因為猶豫，最后......“
話沒說完就咽了回去，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找到你了！”
羅峰的目光依舊沉靜，但眼底閃過一絲決然，他快速掃了一眼監護儀：
“再給我五分鐘。“
說話時手上的縫合動作絲毫未停，針線在指尖靈活穿梭。
“五分鐘？“
王心玲急了，聲音不自覺地提高，口罩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
“她的血壓撐不住五分鐘！“
她指向監護儀，指尖微微發抖，屏幕上收縮壓已經跌至55mmHg。
羅峰沒有解釋，手指已經再次探入腹腔，手套上沾著的血跡在無影燈下泛著暗紅的光。
他的動作極快，卻又精準到令人窒息，縫合針在狹窄的手術野中靈活穿梭。
大師級的縫合技術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軟產道的破損在他指下被一針針修復，每一針都恰到好處，既止血又不影響組織存活。
針線穿過組織的“嗤嗤“聲在安靜的手術室里格外清晰。
“指尖溫度回升了！“
祝飛燕突然驚呼，手指著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略微發顫。
眾人齊刷刷看向監護儀——血壓開始緩慢爬升，90/60……
95/65……
數字每跳動一次都牽動著所有人的神經。
凝血指標的數據也在微妙地好轉，纖維蛋白原從0.6緩慢爬升至0.8。
“這……“安琪瞪大眼睛，口罩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
“他竟然真的保住了子宮！“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止血鉗。
方君娜盯著數據，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更多指標，聲音里帶著不可置信：
“這簡直是個奇跡……“
她的眉頭漸漸舒展，但眼神仍充滿震驚。
王心玲和祝飛燕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震撼。
王心玲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祝飛燕則下意識地扶了扶眼鏡。
“生育能力保住了……“
祝飛燕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還能再要孩子。“
封家明長長呼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于放松下來，后背的手術衣已經被汗水浸濕一片：
“家屬得好好感謝羅峰……“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還年輕，簽字的時候還說，日后想要再要一個寶寶。“
羅峰這才稍稍直起身，脊椎發出輕微的“咔“聲。
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下，在下巴處懸停片刻后滴落在地上。
他的眼神依舊冷靜，但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母子，平安！”
手術室外，周志偉癱坐在長椅上，雙手死死抓著頭發，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皮鞋在地板上無意識地蹭出一道道痕跡。
陸既明緩步走近，皮鞋跟敲擊地磚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沉重，嘴角微微下垂：
“周先生，情況不太樂觀……可能……母子都保不住。“
聲音壓得很低，卻足夠清晰。
周志偉猛地抬頭，瞳孔驟縮，脖頸上的青筋暴起：
“什么？！“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明顯的顫抖。
“失血量太大，凝血功能徹底崩潰……“
陸既明嘆氣，右手食指輕輕敲擊著病歷夾，眼神卻微妙地閃爍，
“按理說，這種緊急剖宮產，如果第一時間處理得當，本不該發展到這一步……“
周志偉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突然，他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膝蓋撞擊地磚發出沉悶的“咚“聲，喉嚨里擠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哽咽：
“不……不可能……小蕓不會……“
陸既明假意扶住他的肩膀，手指在周志偉的襯衫上留下幾道褶皺，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
“羅醫生……你也清楚。
據說今天遲到了十分鐘才進手術室。“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捅進周志偉的心臟。
他的身體明顯僵直了一瞬。
“遲到……十分鐘？“
他喃喃重復，聲音干澀，眼中的悲痛驟然化作暴怒，眼球布滿血絲，
“是因為他……才耽誤了搶救？！“
不遠處，王磊悄無聲息地舉著手機，拇指在錄制鍵上輕輕摩挲，將周志偉的反應全部錄下，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笑。
他的手機鏡頭微微晃動，對準了周志偉扭曲的面容。
“對，就是這種憤怒……“
他心想，舌尖不自覺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等產婦死亡報告一出，這段錄音就是壓死羅峰的最后一根稻草。“
突然——“滴。“手術室的燈滅了，機械聲在走廊里格外刺耳。
門緩緩推開，鉸鏈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羅峰走了出來。
他的手術服前襟沾著斑駁的血跡，臉上帶著疲憊。
周志偉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擦出尖銳的聲響。
他雙眼赤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羅峰！你害死了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