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被推開時,李向前的手指還停留在腹部完好的皮膚上。
羅峰走在最前,白大褂隨著步伐微微揚起,胸前的工牌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張敏和唐路山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這位是...“李向前瞇起昏花的眼睛。
王麗突然上前一步,聲音因激動而發顫:
“老李!這就是保住你肛門的羅醫生!“
監護儀的滴答聲突然變得急促。
李向前的手猛地一抖,指尖傳來的觸感真實得令人眩暈。
沒有造瘺袋,沒有疤痕,只有健康完整的皮膚。
他掙扎著要起身,輸液架被扯得嘩啦作響。
“別動。“
羅峰一個箭步上前,手掌輕輕按在李向前肩上。
那力道溫和卻不容抗拒,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
“您的事跡我們都深受感動,這只是醫者本分?!?/p>
李向前仰望著這個年輕人,渾濁的淚水突然奪眶而出,在皺紋間蜿蜒成河。
“大恩...“他哽咽著,千言萬語都哽在喉頭。
羅峰微微一笑,轉身時白大褂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好好休息?!?/p>
他的背影在門口頓了頓,又補充道:
“三天后就能下床活動。“
唐路山和張敏立即跟上,三人離去的腳步聲在走廊漸行漸遠。
李向前還保持著半撐的姿勢,直到妻子把枕頭塞到他背后,他才如夢初醒般喃喃道:
“這位羅醫生...多大年紀?“
王麗擦著眼角:
“聽說...才二十二歲。“
監護儀的警報聲突然恢復正常,穩定有力的“嘀——嘀——“聲。
病房門輕輕合上,走廊里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王麗突然轉身,手指戳在李向前額頭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忽視的責備:
“老李,你可不能沒良心!
人家羅醫生為了你這臺手術,差點連職業生涯都搭進去!“
李向前瞳孔一縮,輸液管因他猛地一顫而嘩啦晃動:
“什么情況?“
隆飛低下頭,眼鏡片反射的光遮住了他羞愧的眼神:
“老師...是我狗眼看人低?!?/p>
他喉結滾動,聲音越來越低,
“我以為...他??频膶W歷,做不了這種級別的手術...“
李向前沉默了一瞬,突然長嘆一聲,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鋯石不帶水,露山不帶名...
醫者仁心,何拘學歷?“
隆飛肩膀一垮,像是被這句話抽走了所有底氣:
“受教了,李老師...“
走廊的燈光在羅峰肩頭灑下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他微微頷首與唐路山、張敏道別,白大褂下擺在轉身時劃出一道利利的弧線:
“我還有事,先走了?!?/p>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沉穩有力,
仿佛方才那臺讓全院專家都驚嘆的手術,對他而言不過是日常工作中的普通一例。
小女孩的手術已經結束這么久了,不知道恢復得如何?
路上耽擱了些時間...
“您先去忙,我們這邊沒事?!?/p>
張敏連忙應道,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她望著羅峰遠去的背影,心頭涌起難以言喻的震撼。
這個年輕人隨手就能拿出失傳古籍相贈,下次再見時,恐怕早已不是普通職工的身份了。
唐路山站在原地,雙手恭敬地交疊在身前,花白的眉毛下眼神熾熱:
“羅老師,日后還望多多指教?!?/p>
他說完竟不自覺地微微欠身,這個動作讓路過的小護士驚得差點摔了手中的托盤。
羅峰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修長的身影在走廊盡頭轉彎處一閃而逝。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他方才站立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手術室外的走廊燈光柔和,羅峰快步趕到病房時,小女孩已經睜開了眼睛。
她蒼白的小臉在看到羅峰的瞬間綻放出光彩,干裂的嘴唇微微揚起:
“大哥哥...我沒事了?!?/p>
羅峰蹲下身,白大褂下擺垂落在消毒地板上。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小女孩的額頭,確認體溫正常后,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你爸爸還需要在ICU觀察一天。“
他頓了頓,聲音溫柔卻堅定,
“這段時間,你先跟我回家吧。“
小女孩眨了眨濕潤的眼睛,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被角。
若是別人提出這個請求,她定會害怕地縮進被窩。
但此刻,羅峰的身影在她眼中如同黑夜里的燈塔,散發著令人安心的光芒。
“好...“她小聲應著,伸出纖細的手臂。
羅峰一把將她抱起,小女孩輕得像是片羽毛。
她的小腦袋靠在羅峰肩上,呼吸間都是消毒水混合著淡淡草藥的氣息。
“大哥哥...“
回家的路上,小女孩突然開口,聲音細若蚊吶,
“要不是你,我爸爸他...“
羅峰腳步未停,只是抬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
“都會好起來的?!?/p>
他的手掌溫暖干燥,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就在他們即將到達公寓樓時,羅峰突然停下腳步。
他敏銳地察覺到異?!T縫里透出的光線,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陌生氣息。
這個時間,家里不該有人...
急診科內,刺耳的警報聲和急促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護士長章萊死死攥著電話,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陸主任!產婦大出血,胎兒心率持續下降!“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您必須立刻回來!“
電話那頭,陸既明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知道了?!?/p>
掛斷電話后,他的眼神瞬間陰沉下來,手指下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羅峰,哼!以后有你的好果子吃。
搶救室內,監護儀上的數字不斷閃爍報警。
產婦丈夫焦躁地在狹小的空間里來回踱步,突然一把抓住章萊的衣領,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
“我老婆要是出事,你們誰都別想好過!“
他的聲音嘶啞,眼睛里布滿血絲。
章萊的呼吸變得急促,但還是強作鎮定:
“請您冷靜,我們最好的醫生馬上就到?!?/p>
就在這時,陸既明推門而入。
他徑直走到家屬面前,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
“請放心,將由羅峰醫生主刀,他是院長親自推薦的人才。“
章萊聞言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陸既明。她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
“主任,這是啥意思?”
“太好了!“
家屬如釋重負地松開手,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希望。
“主任!“王磊愣了一下,疑惑問道。
“羅峰不過是個大專生,他有什么資格做這種手術?“
家屬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把將陸既明推到墻上:
“你他媽敢耍我?“
陸既明的后背重重撞在器械柜上,玻璃門被震得嘩啦作響。
他的眼鏡歪斜地掛在臉上,領口被扯得凌亂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