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峰的目光落在患者蒼白的肝臟上,手套上的血跡已經凝固成暗紅色。
他想起小女孩攥著他衣角時冰涼的指尖,和那雙含著淚卻倔強不肯哭出來的眼睛。
“必須要保住患者的肝臟。”
“這他是這個家庭里面的頂梁柱。”
“一旦出問題的話,這個家恐怕就已經毀了。”
監護儀的滴答聲在手術室里格外清晰。
羅峰深吸一口氣,口罩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抬頭看向器械護士,聲音透過口罩傳出:
“麻煩給我5-0血管縫合線。“
徐從軍的手指猛地收緊,電刀在他掌心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他盯著羅峰的側臉,想從那雙眼睛里看出什么,卻只看到一片沉靜。
陸既明突然上前半步,吸引器管在他手里晃了晃:
“你確定要修補?“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質疑,
“這個位置的裂傷,連主任都不敢保證能...“
羅峰已經伸出手,穩穩接過祝飛燕遞來的縫合針。
細如發絲的縫線在無影燈下泛著冷光。
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針尾,輕輕轉了轉,確認針尖的弧度。
陸既明突然伸手去拉羅峰的手臂:
‘停下!你這是拿患者的命開玩笑!”
羅峰頭也不抬,手腕輕輕一抖,縫合針繞過陸既明的手指,繼續精準穿行。
仿佛他的干擾只是空氣。
陸既明的臉色瞬間慘白,他踉蹌后退,撞翻了器械臺。
而羅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開始吧。“
羅峰的聲音很輕,卻讓手術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處裂傷的血管上,持針器在指間調整到一個精準的角度。
羅峰的顯微視野中,肝靜脈的破損處清晰可見。
比發絲還細的血管壁在強光照射下呈現出半透明狀,破口邊緣參差不齊。
他的持針器精準地穿過血管壁,5-0縫合線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陸既明突然上前一步,手術鞋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這違反肝外科操作規范!“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護目鏡后的眼睛瞪大,手指緊緊攥著吸引器管。
“你怎么能這么做呢?”
手術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徐從軍的手指懸停在呼吸機參數調節旋鈕上方,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的目光透過護目鏡緊盯著監護儀,血壓數值在60/40上下波動。
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口罩隨著沉重的呼吸輕微起伏。
“年輕人...“徐從軍的聲音從口罩后傳出,帶著明顯的沙啞。
他轉頭看向羅峰,發現對方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那處血管裂口,持針器在無影燈下反射出冷光。
徐從軍搖了搖頭,手術帽邊緣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清楚記得診療規范上的白紙黑字:這種情況下應當果斷切除左半肝。
雖然會導致患者喪失重體力勞動能力,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如果嘗試修補的話,風險極高,如果一旦出現失誤的話,那么。
可謂是得不償失。
“年輕人不要太氣盛。”
修補手術的風險報告數據在他腦海中閃過。
成功率不足35%,一旦失敗,患者可能連手術臺都下不去。
“太冒險了...“
徐從軍低聲自語,聲音淹沒在監護儀的滴答聲中。
此時祝飛燕已經拿血回來,恰巧聽到徐從軍的喃喃自語。
此刻的臉上也留不住一絲的不可相信。
怎么可能,真的有人敢做出這樣的事情。
羅峰只是輕輕搖頭,口罩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手腕以難以察覺的幅度快速轉動,縫合針在血管壁間穿梭。
短短一分鐘的時間,在眾人眼中卻仿佛被無限拉長。
當最后一個線結打好時,陸既明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盯著那處完美閉合的血管,橡膠手套下的指節泛白。
“怎么可能真的縫合成功了呢?”
監控室里,安遠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抓緊操作臺邊緣,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年輕的背影。
“這年輕人恐怖如斯。”
“這種的技術哪怕是在國際期刊都極為的罕見,他小小年紀怎么會如此的厲害。”
手術室外,張敏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聲響。
她在拐角處猛地停住,鞋跟在地面刮出短促的摩擦聲。
一只沾滿灰塵的兔子玩偶歪倒在長椅下方,棉絮從開裂的腹部不斷飄出,隨著空調氣流在走廊上打轉。
張敏彎腰去撿,指尖觸到絨毛時突然發現長椅下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小朋友?“
張敏蹲下身,白大褂下擺垂落在地面。
女孩的校服領口殘留著干涸的血跡,膝蓋上的擦傷已經結了一層淡黃色的痂。
當張敏的手指碰到女孩手腕時,滾燙的溫度讓她眉頭瞬間皺緊。
“你發燒了。“
張敏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機,女孩突然抓住她的袖口。
敷料從女孩指縫間露出一角,上面用黑色馬克筆畫著歪歪扭扭的笑臉。
“等爸爸出來...“
女孩的聲音沙啞,懷里的玩偶又漏出一團棉絮,
“他答應教我包粽子...“
她的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卻始終沒有落下。
張敏將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后:
“我們去處理下傷口好不好?“
她的手指輕輕搭在女孩肩上,
“就在隔壁診室,數到一百爸爸就出來了。“
女孩突然抬頭,目光直接越過張敏,死死盯著手術室上方的指示燈。
她的指尖死死摳進玩偶,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不要,“她的手指攥緊張敏的衣角,
“我在等大哥哥,大哥哥說會把我爸爸救好的。“
.....
監控室內,安遠深陷在皮質座椅里,雙手垂落在扶手上。
他的眼睛緊盯著屏幕中羅峰操作的畫面,眉頭深深皺起,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怎么可能,羅峰厲害到這種程度。
這陸既明也真是的,明明有這么厲害的人,但是卻向我哭訴。
甚至因為學歷原因還打壓對方。
孔孟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在金屬桌面上發出嗡嗡的響聲。
他看向安遠,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
安遠擺了擺手,示意他接聽。
“腫瘤科?“
孔孟的聲音壓低,“患者欠費的事...“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瞟向安遠,另一只手捏緊了圓珠筆。
“隨后再說。”
安遠突然直起身子,椅子發出吱呀的聲響:
“現在就說。“
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通知財務,費用全免。
這場手術的費用也從陸既明的科研經費里扣。“
孔孟的手指突然松開,圓珠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在靜默的監控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才對著手機說道:
“安排一下,患者所有費用...全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