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峰看著眼前已經縫合結束的手術視野,頓時松了一口氣。
“不負眾望,保肛成功了。”
馮紹站在手術臺旁,雙手垂在身側,手套上的血跡已經干涸。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手術區域——腫瘤被徹底清除,而肛門結構完好無損。
鏡片后的瞳孔微微顫動,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沒能發出聲音。
臉上震撼依然存在,此刻無奈苦笑。
本來預期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把腫瘤切干凈增加向前的預后時間。
可是沒有想到居然真的保住了肛門。
實在是離譜。
隆飛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腦海中反復回放羅峰的操作。
那精準到0.1毫米的分離,那違背教科書的血壓差定位法。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低聲喃喃:
“竟然……真的做到了……”
封家明的手指在記錄板上快速滑動,筆尖在“術后記錄”一欄停頓片刻,最終寫下幾個力透紙背的字:
“教科書級操作,保肛成功。”
他的目光掃過監護儀上平穩的數據,嘴角微微上揚,卻又很快繃緊。
今天沒有白白的換班,真是見證了奇跡的誕生!
角落里,張敏的掌心滲出細密的汗珠,手機屏幕還亮著,視頻暫停在羅峰縫合的最后一幀。
她的拇指懸在“發送”按鈕上方,指腹微微發抖。
“上報,還是不報?”
視頻里,羅峰的后背手術衣被汗水浸透,深藍色的布料緊貼肩胛骨,而他持針的手指快得近乎模糊。
這是違規的,可也是救命的。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最終,她猛地鎖上屏幕,將手機塞進口袋。
布料下的金屬機身發燙,像一塊灼熱的炭。
.......
“叮,恭喜宿主,救治成功。”
“獎勵:中級逆行縫合術。”
“獎勵:技能點,15點。”
手術室的自動門無聲滑開,羅峰快步走出時白大褂下擺還帶著未散的消毒水氣味。
“看來,手術現在已經做完了。”
他單手扯下口罩,目光迅速掃過走廊。
長椅角落,小女孩蜷縮成小小一團,校服袖口露出的手腕上還貼著他之前包扎的敷料。
她的兔子玩偶歪在膝頭,棉絮從裂口處漏出來,隨呼吸輕輕顫動。
睫毛上凝著的淚珠在頂燈下泛著細光,臉頰還留著幾道未干的淚痕。
羅峰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放輕腳步走到長椅前。
他單膝觸地,手掌懸在小女孩肩頭停頓半秒,才輕輕落下。
“醒醒。“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指節小心避開她胳膊上的擦傷。
小女孩猛地一顫,睜眼時瞳孔還蒙著睡意。
待看清是羅峰,她突然伸出小手攥住他的衣襟,指節瞬間發白:
“哥哥...我爸爸哭了嗎?“
羅峰的手掌穩穩托住她單薄的后背,感受到掌心下急促的心跳。
他擦過她眼角的濕痕,拇指在顴骨處多停留了一瞬:
“現在去救你爸爸。“
這句話讓小女孩的睫毛劇烈顫動起來。
她手忙腳亂要爬下長椅,橡膠鞋底在瓷磚上打滑,差點帶倒兔子玩偶。
羅峰一把扶住她的肩膀,順勢將玩偶塞回她懷里:
“抓著它,就不怕了。“
小女孩把臉埋進玩偶殘缺的耳朵處,點了點頭。
羅峰起身時白大褂前襟被她攥出幾道褶皺,布料上暗紅的血跡已干涸成褐斑。
他彎腰將她抱起的瞬間,走廊盡頭傳來搶救車急促的滾輪聲。
此時,急診科。
陸既明斜倚在護士站臺面邊緣,白大褂口袋里露出一截聽診器的金屬頭。
“陸醫生,第3手術間催了三遍了。“
值班護士王婕小跑過來,手指絞著記錄板邊緣。
“工傷患者,等著您過去手術呢!”
“急什么?”
陸既明突然直起身,聽診器撞在臺面上發出清脆的“當“聲。
“那病人傷的那么重,高速車禍引起的多發傷。”
“肝臟碎裂+腸系膜動脈撕裂+骨盆骨折。”
“這還只是初步的判斷。”
“命能不能保下來都是另外一回事,這種手術我建議直接建議患者家屬放棄。”
王婕回過神來,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瘦小單薄的身影。
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病歷本的邊緣,猶豫地開口:
“可是患者沒有家屬。“
“沒有家屬?“
陸既明正在翻閱CT片的手頓了一下,眉頭皺起,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地掃過來,
“什么情況?“
王捷低下頭,食指在桌面上輕輕劃著圈,聲音越來越低:
“他只有一個六歲的小女孩......
而他的妻子,現在也在咱們醫院住院治療。“
“那更不能治了。“
陸既明“啪“地合上病歷本,順手扔在桌上,動作干脆利落。
“治了也是浪費資源,孤兒寡母拿什么還醫藥費?”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扯出一個冷淡的弧度,
“他這種情況連掛號費都交不起,還看什么病?
直接拒絕手術得了。“
“這......“
王捷猛地抬頭,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苦笑著搖搖頭。
“怎么?你可憐他們?那你自己掏錢治啊”
陸既明看著王婕搖頭,頓時眼中流露出一絲的不滿。
她看見陸既明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鋼筆閃著冷光,那是去年學術會議上頒發的鍍金紀念品。
可是,她心頭感概,如今的醫生最基本的醫德都沒有,但是奈何學歷高,能力強。
反而,醫院之中處處充斥著這種人攀上高位。
羅峰抱著小女孩快步走向手術室,小女孩的身體輕得讓他心里發沉。
他低頭看了一眼,女孩的小手緊緊攥著他的白大褂衣角,指節泛白。
走廊的燈光刺眼,羅峰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
他腦海里閃過女孩父親躺在急診床上的樣子。
頸部靜脈怒張,青紫色的血管在蒼白的皮膚下格外猙獰,皮下淤血像干枯的樹根一樣蔓延,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胸口。
“極有可能是肝破裂,伴隨延遲性出血。”
羅峰低聲自語,眉頭越皺越緊。
他的呼吸微微凝滯,手指不自覺地收攏,把小女孩往懷里護了護。
情況比他預想的更糟。
腹腔大出血的癥狀已經很明顯,血壓肯定在急劇下降。
出血量……恐怕已經超過1000cc了。
羅峰咬緊牙關,下頜繃出一道冷硬的線條。
這個孩子的父親,最多還能撐半個小時。
手術間。
此刻,護士正在竊竊私語。
“血壓40/20,心跳快停了……”
“陸醫生已經讓準備死亡通知書了”
.....
患者等候區的長椅上零星坐著幾個神色疲憊的家屬,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空調的冷風撲面而來。
羅峰剛抱著小女孩走到轉角處,頭頂的廣播喇叭突然響起刺耳的電流聲,隨后傳來護士清晰的播報:
“急診外科,2床,王騰的家屬。
請立即到洽談室來一趟。“
小女孩在他懷里猛地一顫,手里攥著的舊兔子玩偶被捏得變形,露出一撮發黃的棉絮。
她仰起臉時,玩偶的絨毛蹭過羅峰的下巴,癢癢的觸感讓他下意識偏了偏頭。
“哥哥...“
小女孩的聲音帶著不確定的顫抖,手指揪住他的白大褂前襟,
“廣播里喊的是我爸爸的名字。“
羅峰低頭對上她濕漉漉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騰出右手輕輕按住小女孩單薄的肩膀,掌心能摸到凸起的肩胛骨。
“嗯,“他聽見自己沙啞的應答,“哥哥陪你去。“
小女孩突然綻開笑容,嘴角擠出兩個小小的梨渦。
她把兔子玩偶往懷里緊了緊,細聲細氣地說:
“謝謝哥哥。“
玩偶缺了一只耳朵的頭部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蹭掉了羅峰白大褂上沾著的一點碘伏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