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看到護士長張敏愣在眼前，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露出一個帶著惡趣味的笑容：
“護士長，說出來您都不信——“
她故意拖長了音調，
“就是那個大專學歷，之前大家都說是關系戶的羅峰！“
張敏手中的筷子突然停住，一片青椒從筷尖滑落，掉在餐盤邊緣又彈到桌面上。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眉頭緊緊皺起：
“什么？“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
“就是之前和陸既明鬧矛盾的那個羅峰。“
小陳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
“他不過是個大專生，誰能想到他能做這么高難度的手術？“
張敏的呼吸明顯滯了一瞬，握著筷子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微微發白。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小陳，嘴唇微張卻半天沒說出話來。
小陳看著張敏罕見的表情，心里暗爽——護士長向來沉穩，什么時候見過她這副模樣？
看來這個消息確實夠震撼。
她趕緊補充道：“真的，護士長！不信您去問楊主任，她可是親眼看著羅峰做的手術?！?/p>
張敏這才回過神來，緩緩眨了眨眼，抬手擺了擺：“不用了?！?/p>
她的聲音已經恢復平靜，但語速比平時慢了些，“既然你都這么說了...“
她低頭看了眼掉在桌上的青椒，用筷子輕輕撥到一邊，“那肯定是真的?！?/p>
張敏回到辦公室，拉開椅子坐下，辦公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她伸手握住鼠標，電腦屏幕亮起，顯示著明日手術排班界面——目前還是一片空白。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掃視，突然注意到一條新消息提示閃爍。
點開后，是馮紹發來的手術通知單：
【直腸癌保肛術，明日第一臺】
她的手指停在鼠標上，沒有立即點擊確認。
眉頭微微皺起，鼻翼輕輕翕動了一下。
這個病例她記得——腫瘤下緣距離肛門不足三厘米，不符合常規保肛手術指征，所以一直擱置至今。
直腸癌保肛的前提要求是腫瘤下緣距離肛門要大于等于5厘米。血管血液氧化也沒有。
“怎么會突然...“
她低聲自語，右手轉動著左手腕上的橡皮筋。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是因為羅峰？
這個想法讓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隨即又搖了搖頭，發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我在想什么呢...“
她輕聲嗤笑，右手松開橡皮筋，在鍵盤上敲擊確認。
將手術排在明日第一臺后，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手術安排上，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唇。
“明天倒是要去看看...“
她喃喃道，“難道馮主任又有了新突破？“
她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隨后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已經微涼的茶水。
病房內，馮紹站在病床前，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細長的光影。
病床上，李向前半靠著枕頭，多年的疾病讓他的臉色呈現出不健康的灰白，眼窩深陷。
他的手指揪著被單邊緣，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老李，“馮紹的聲音比平時低沉，
“你為什么非要這么折磨自己？“
他微微前傾身子，“保肛對你現在的狀況來說，風險太大了?！?/p>
李向前緩慢地眨了眨眼，嘴角費力地扯出一個微笑。
這個動作讓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馮紹啊...“他的聲音沙啞，說到一半停下來喘了口氣。
馮紹下意識地伸手調整了一下輸液速度，眉頭緊鎖。
“我治了這么多年腫瘤病人...“
李向前繼續道，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沒想到自己會落到這步田地?！?/p>
他的右手顫抖著摸向床頭的水杯，卻因為無力而碰倒了杯子。
馮紹迅速扶正水杯，順手抽了張紙巾擦拭濺出的水漬。
他的動作很輕，但指節繃得發白。
“看慣了人情冷暖...“
李向前盯著天花板，喉結上下滾動，
“現在才發現，原來自己也這么...“
他的聲音突然哽住，左手緊緊攥住了被單。
馮紹沉默地站在床邊，目光落在心電監護儀上。
屏幕上的波形規律地跳動著，發出平穩的“滴滴“聲。
“我...想體面地走完最后一程。“
李向前終于說完這句話，眼角微微發紅。
他別過臉去，看向窗外，下頜線條繃得緊緊的。
馮紹深吸一口氣，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聽診器的金屬聽頭。
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定了定神。
他感覺眼眶有些發熱，連忙仰頭眨了眨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老李，“他的聲音比平時沙啞，“明天給你排第一臺手術。“
他向前邁了半步，左手撐在床欄上，“我遇到個天才，他有辦法...“
李向前緩緩轉過頭，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他的手指揪緊了被單，指節泛白：
“我的情況...腫瘤不到三厘米...“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化作一聲嘆息。
馮紹突然直起身子，雙手不自覺地比劃起來：
“不，他的縫合技術...超低位吻合...“
說到激動處，他的語速加快，右手在空中劃了道弧線，“老李，你不信別人，總該信我吧？“
李向前的眼神亮了一瞬，隨即又黯淡下去。
他垂下眼簾，盯著自己枯瘦的手腕，半晌才輕輕搖頭：“算了...“
他心中很清楚這個手術的困難之地。
之前也曾經去過省會，甚至是京都魔都，但是那里的教授也都搖頭。
體面體面。
說的容易，可是要做到又談何容易呢？
馮紹的雙手僵在半空，最終緩緩落下。
他看見老友灰白的鬢角和深陷的眼窩，胸口一陣發悶。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伸手替李向前掖了掖被角：“沒事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轉身時，馮紹的白大褂下擺擦過床欄，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輕輕帶上門，在門縫即將合攏時，最后看了眼病床上蜷縮的身影。
“老兄弟，在此一定要救你一命。”
病房里，李向前呆滯地望著天花板上一道細小的裂縫。
一滴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消失在鬢角灰白的發絲間。
他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難道...這就是我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