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自動門緩緩閉合,將走廊的嘈雜聲徹底隔絕。
無影燈下,俞雨萱平躺在手術臺上,雙眼盯著天花板。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手術單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麻醉機的氣流聲輕柔而持續,卻讓她的呼吸越發急促。
“要是...被發現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她的睫毛微微顫動,目光不斷瞥向手術室門口。
王磊站在手術臺旁,雙手反復揉搓著無菌手套的指尖部位。
他俯下身,刻意壓低聲音:“表妹,別擔心。
這次是陸主任親自操刀?!?/p>
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又補充道:“陸主任是名校畢業的專家,什么問題都能解決?!?/p>
“感染灶自然也是輕而易舉?!?/p>
說到一半,王磊突然僵住了。
他的視線落在監護儀上——心率85,血氧98%,一切“正常”,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那個異物...真的只是感染灶嗎?“
羅峰關于電子設備的警告在腦海中閃現。
他的右手突然攥緊,手套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如果真是手機...“
這個念頭讓他后背沁出一層冷汗。
電刀工作時的高頻電流...爆炸風險...表妹的安危...
這些念頭在腦海中激烈碰撞。
“準備麻醉?!?/p>
陸既明的聲音在手術室內響起,金屬器械的碰撞聲隨之停止。
麻醉師王啟明正要為患者戴上氧氣面罩,俞雨萱突然伸手抓住呼吸管路。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橡膠管,留下幾道明顯的白色壓痕:
“等...等一下!我拒絕手術!“
監護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聲,心率數值從85直線攀升至120。
王啟明的手僵在半空,轉頭看向陸既明:“陸主任,這...“
陸既明摘下金絲眼鏡,用手術衣擦了擦鏡片。
重新戴上時,鏡片反射著無影燈的冷光:
“手術同意書不是已經簽好了嗎?“
他的食指在病歷夾上重重敲了三下,“王磊?怎么回事?“
王磊快步走到手術臺前,白大褂下擺擦過金屬臺面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俯身時聞到表妹頭發上的消毒水氣味:
“表妹,你糊涂了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尾音明顯發抖,
“陸主任是哈佛醫學院的博士!那個大專生跟你說了什么?“
俞雨萱的目光越過王磊的肩膀,直直盯著手術室門上的觀察窗。
三天前男友用衣架胡亂捅刺的疼痛感突然在腹部復蘇。
她想起羅峰那雙平靜而篤定的眼睛,以及那句:“你的秘密,我已經知道了?!?/p>
“我...我要羅醫生來做這個手術?!?/p>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監護儀上的心電圖波形劇烈波動起來,
“只有他...知道該怎么處理...“
“胡鬧!“陸既明突然將麻醉記錄板摔在器械臺上,不銹鋼托盤發出刺耳的嗡鳴。
他的手術衣袖口沾著碘伏的褐痕,此刻正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
“俞小姐,請你搞清楚——“
他的指尖幾乎戳到患者鼻尖,
“這里是濱海市人民醫院,不是你們縣城的黑診所!“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能夠受到這樣的羞辱。
堂堂哈佛大學醫學院博士畢業的副主任。
原來在病人的眼中竟然不如一個區區大專的進修生。
甚至還被她,點名要做手術。
巡回護士祝飛燕悄悄后退半步,橡膠鞋底在地板上磨出短促的吱呀聲。
她看見陸既明頸側暴起的青筋。
上次楊玉玲主任質疑他用藥方案時,也是這樣的征兆。
王磊突然抓住表妹的手腕,觸到一層冰涼的冷汗:
“你知道拒絕陸主任意味著什么嗎?“
他的拇指按在那些尚未消退的指痕上。
那是三天前表妹自己掐出來的,
“整個市里面,都沒有人能比陸主任做的手術做得更好更漂亮了?!?/p>
“那姓羅的小子到底給你下了什么迷魂湯,讓你非要點名讓他給你做。”
“他有什么能力?”
“那就轉院。“俞雨萱猛地抽回手,監護儀的導線在空中劃出凌亂的弧線。
“那就找一個羅峰大夫有權限的醫院,來給我做這個手術?!?/p>
她盯著陸既明鏡片上自己的倒影,突然想起羅峰說過的話:
“所有術前須知都明確要求,不得攜帶電子產品進手術室?!?/p>
“而自己,里面塞的更是電子產品。”
無影燈在陸既明鏡片上炸開刺目的光斑。
當他再次開口時,每個字都像手術刀般鋒利:“王磊,打電話給醫務處。“
他的目光掃過患者恥骨聯合上方即將消毒的區域,
“就說3床患者自愿放棄治療?!?/p>
王啟明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連忙俯身對俞雨萱勸道:
“你快給陸主任說說好話,他還會跟你治療,
否則的話你這病情耽誤時間太久,恐怕命都保不住了!“
監護儀的警報聲隨著他急促的語氣不斷鳴響。
王磊看著陸既明鐵青的臉色,聲音帶著一絲哀求:
“陸主任...您您放心,我表妹她..
.她只是被羅峰那小子灌迷魂湯了。
我現在就...就跟她說...“
他轉向手術臺,手術衣下擺擦過金屬臺面發出刺啦聲:
“表妹你就跟陸主任服個軟,否則你真回去了怎么辦才好?“
巡回護士祝飛燕悄悄搬了個板凳坐在俞雨萱旁邊,橡膠鞋底在地板上磨出短促的吱呀聲。
她拉起患者冰涼的手,語重心長地說:
“你放心吧,陸主任是哈佛畢業的專家,你這個情況特殊,千萬別因小失大啊?!?/p>
她瞥見患者指甲在呼吸管上掐出的白痕,“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p>
但俞雨萱出乎所有人意料,依然咬著牙堅定地說:
“我要羅峰大夫主刀...否則我寧愿不做...死在這里...“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監護儀上的心電圖波形劇烈波動起來。
“一個大專生連手術刀都拿不穩,也配進我的手術室?”
“好!很好!“陸既明突然摘下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無影燈的冷光。
他盯著患者恥骨聯合上方即將消毒的區域,對王磊咬牙道:
“你現在就去叫羅峰過來!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下了什么藥,讓病人這么相信他那個大專生的能力!“
王磊“啊“了一聲:“主任,他沒有手術權限啊...“
話音未落就被打斷。
“病人要緊!管他什么權限!“
陸既明的手術衣袖口沾著的碘伏褐痕隨著他揮手的動作格外刺目。
王磊正要轉身,手術間的自動門突然緩緩開啟。
羅峰穿著不合身的洗手衣站在門口,平靜的目光掃過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值:
“不用叫了,我已經來了。“
他掃過監護儀的數據,目光與俞雨萱交匯:
“陸主任,您忽略了心率過快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