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推著躺在病床上依然清醒的李健出來,李健面色蒼白如紙,面無血色,嘴唇干裂起皮。
那目光卻直直地穿過人群,落在林曉妍身上。
他努力抬起手,手指微微顫抖著指向林曉妍,聲音微弱卻字字清晰:
“我聽見你說……等我死了就和老王分錢……”
林曉妍聽到這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慘白如霜。
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倒在地。
“事情怎么演變成如今的模樣?”
“我的兒,你沒事!”
“你沒有死。”
李素蘭原本近乎暈厥,此刻聽到兒子這話,如遭雷擊,猛地回過神來。
突然,她沖上前,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林曉妍臉上,“啪”的一聲脆響在走廊里回蕩。
李素蘭一邊哭,一邊喊:
“我差點被你騙成幫兇!
我瞎了眼,信了你這惡毒的女人!”
她的淚水洶涌而出,順著臉頰肆意流淌,哭聲悲愴而絕望。
緊接著,李素蘭轉身,蹣跚著走向羅峰。
她腳步踉蹌,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氣。
到了羅峰面前,她“噗通”一聲跪地,雙手合十,舉在胸前,抬頭望著羅峰,眼中滿是愧疚與哀求:
“羅醫生,我們錯了,大錯特錯。
是我們糊涂,被豬油蒙了心,冤枉了您。
求您原諒我們……”
羅峰快步上前,雙手穩穩托住李素蘭的手臂,不容拒絕地將她扶起,聲音低沉而溫和:
“老人家,您不必這樣。
我是醫生,救人是本分。”
他轉頭看向病床上的李健,對李素蘭輕聲補充:
“現在最重要的是李健的術后恢復,家屬的情緒穩定對他很關鍵。”
至于,倒在地上的林曉妍。
羅峰全程未看癱倒在地的他一眼,僅對保安示意:
“麻煩維持秩序,別影響其他患者。”
李素蘭的哭聲漸弱,人群中的竊竊私語卻未停止。
人群中,一位戴著老花鏡的阿姨拽了拽身邊人的袖子,壓低聲音感嘆道:
“這小伙子醫生真是菩薩心腸啊!
明明被潑了臟水,還惦記著讓家屬穩定情緒幫病人恢復……”
她身旁的中年男人連連點頭,指著屏幕上羅峰縫合血管的特寫畫面:
“瞧這手法!我親戚在省醫院當護士,
說這種動脈縫合沒十年經驗根本做不來——這哪是實習生?分明是華佗轉世!”
角落里幾個年輕護士擠作一團,眼睛發亮地偷瞄羅峰。
林菲菲激動地掐同伴胳膊:
“羅醫生剛才扶老太太那一下,我心跳都快停了!
人帥心善還技術超神,這是什么偶像劇設定啊!”
“得虧這醫生硬氣!”
穿工裝的壯漢突然提高嗓門,又趕緊在旁人提醒下縮回脖子,搓著手訕笑,
“俺是說……要沒他頂著壓力救人,那倒霉丈夫早被毒婦害死了!”
他狠狠瞪了一眼被保安架走的林曉妍。
最外圍的老大爺拄著拐杖跺地,嗓門洪亮得壓都壓不住:
“現在的記者就會挑事兒!
人家孩子拼死救人還挨罵?
小羅大夫——”
他突然沖羅峰方向豎起大拇指,
“老頭子我給您作證,好醫生就該這樣!”
陳宇,待到眾人情緒稍緩的時候,迅速捕捉到新的話題點。
他雙手緊握著話筒,胳膊肘架開人群,快步走到時運良的面前。
“時主任,”
陳宇大聲發問,語氣之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尖銳,
“我想請問,實習生為什么能夠主刀如此高難度的手術?
這背后,難道是存在醫院管理的重大漏洞嗎?”
醫院是不是該給全社會一個交代?“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話筒幾乎懟到時運良的嘴邊,攝像頭也穩穩地對著,不放過時運良臉上的任何表情變化。
說著竟從公文包抽出一疊文件,
“這是《醫療事故處理條例》第38條——需要我當場朗讀嗎?“
周圍的人被這一問,此刻原本散開的人群又聚攏了下來,紛紛豎起耳朵,目光在二人之間切換。
而時運良面色沉穩,神色不慌不忙。
他抬眼看了周圍好奇的目光,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鏡片。
他微微側身,此時王虎恰好而來,正推著一面便攜式的顯示屏。
他頓時點了點頭,王虎會意,迅速操作設備,手術錄像畫面迅速出現在屏幕上。
時運良指著屏幕開始不緊不慢地解說道:
“大家請看,這場手術難度極高,傷者情況危急,鎖骨下動脈破裂、血氣胸,還有鎖骨骨折。”
他的聲音清晰有力,在略顯嘈雜的走廊里穩穩傳開,
“當時血庫告急,時間緊迫,每一秒都關乎患者生死。”
畫面中,羅峰全神貫注地操作著,動作嫻熟且果斷。
時運良突然抓起陳宇的手腕按在顯示屏上,畫面正好定格在羅峰用頭發絲細的縫合線穿針的特寫:
“陳記者看清楚了!這種0.1毫米動脈縫合,三甲醫院主任醫師成功率不過60%——“
他突然調出實時生命體征數據,
“而羅醫生把患者血氧從52%拉到98%!
您這么懂條例,不如說說哪條法規禁止天才救人?“
陳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張卻沒能立刻反駁。
作為醫療外行,他顯然低估了手術的技術難度,而眼前的事實徹底擊碎了他預設的“管理漏洞”指控。
陸非突然沖出來,一把扯開陳宇:
“放你娘的屁!
老子這雙手就是,羅大夫給治療的。“
他高高的揚起,自己用繃帶纏著三根手指的手,怒斥道。
“那天要等你們這些'合規專家'簽字,老子這三根指頭,早就保不住了!“
陳宇的臉色一陣青白。
他下意識后退半步,攥著《醫療事故處理條例》文件的手指關節發白,卻再沒機會舉起朗讀。
時運良頓了頓,目光重新投向陳宇,語氣微微上揚,帶著幾分篤定:
“這位羅醫生,在如此艱難的情況下,憑借精湛的醫術,
30分鐘內完成了鎖骨下動脈縫合、自體血回輸,還有鎖骨內固定骨折手術。”
說到這兒,時運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陳記者,如果您能在同樣的條件下,做到這般出色,我院隨時歡迎您來應聘。”
陳宇的額頭沁出冷汗。
這分明是對他專業能力赤裸裸的蔑視。
羅峰突然走向顯示屏。
沉默地調出手術最終畫面:
患者各項指標曲線均已經正常,背景音是當時麻醉師呢喃的。
“我的天啊,這是實習生的水平嗎?”
“我怎么感覺,自己這幾十年活到狗身上了!”
羅峰卻只是扯了扯衣領,露出藏在內側的實習生工牌,轉身對李健輕聲道:
“能自己喝粥了?明天拆線。“
最終,他在人群指指點點的目光中僵硬地收起文件,連原本尖銳的追問都變得支離破碎:
“……這件事我們后續會持續關注。”
現場頓時,圍觀的家屬們頓時,響起一陣的哄笑聲。
還有不少的翻白眼。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怒喊:
“警官就是她!她逼我調換李健的藥——”
人群驟然安靜,一段錄音被手機公放,林曉妍冰冷的聲音刺破走廊:
“……等他死了,保險金能分你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