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峰望著生命垂危的陳銳,腦海中又浮現出安琪柔弱的面容。
安琪還等著他救治,他絕不能因為這臺手術毀掉自己的職業生涯。
可眼睜睜看著病人在眼前消逝,他又做不到。
羅峰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海無量面前,目光堅定又帶著一絲懇切:
“主任,我想請您幫忙聯系院方,爭取獲得緊急手術的授權。
手術費用,我愿意從自己的工資里扣除。”
海無量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羅峰一番,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這年輕人,想法確實天真,可在這瞻前顧后的氛圍里,這份熱血又顯得尤為難得。
他輕輕拍了拍羅峰的肩膀:
“行,我替你聯系。
你先和李萬一去做術前準備,爭取盡快開展急診手術。”
李萬一聞言,立刻點頭,神色認真:
“好,我會全力輔助羅峰做好這臺手術。”
羅峰連忙擺手,態度謙遜:
“李哥,我畢竟還是實習生,經驗遠不如您。
這手術,我得在您的指導下進行。”
海無量滿意地看著兩人,點了點頭:
“你們先去吧。”
羅峰和李萬一轉身離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
林雅瓊看著他們的背影,快步走到海無量身邊,眼中帶著一絲擔憂:
“主任,真要替他們聯系院方嗎?
這手術風險可不小,一旦出問題……”
海無量望向搶救室的方向,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護士長,咱們當初為什么選擇做醫生?
不就是為了治病救人嗎?
這些年,各種條條框框束縛住了我們的手腳。
現在,有個年輕人站出來,愿意扛起責任,咱們難道要袖手旁觀?”
林雅瓊微微低下頭,思索片刻后,緩緩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她心里清楚,每個醫學生踏入這行時,心底都懷揣著治病救人的純粹夢想,這份初心,不該被遺忘。
辦公室里,海無量坐在辦公桌前,手指反復摩挲著電話話筒,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醫務科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時運良主任,我是急診科的海無量。
我們這兒有個重傷患者,鎖骨下動脈破裂,引發大出血和血氣胸。
病情危急,必須馬上手術。
可是患者的家屬被堵在路上,短時間趕不過來,我想緊急申請手術授權。”
電話那頭,時運良正坐在堆滿文件的辦公桌前,眉頭緊鎖,一只手無意識地翻著桌上的規章制度。
聽到海無量的請求,他的眉頭擰得更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海主任,我理解你救人心切,但是這不符合規定。
沒有家屬簽字,貿然手術一旦出了問題,醫院要承擔巨大的風險。”
海無量握緊聽筒,指尖泛白,他心中很清楚,時主任向來是以固執遵守規則著稱的。
他額頭上也冒出了一絲冷汗:
“時主任,病人已經出現失血性休克前期癥狀了,每耽擱一秒就多一分生命危險。
等家屬趕到,恐怕就來不及了。”
時運良將手中的手冊重重合上,語氣不容置疑:
“海主任,規矩就是規矩,不能因為特殊情況就隨意打破。
醫院有明確的流程,必須等至少有一名親屬到場簽字才能手術。
這不僅是對患者負責,也是對醫院負責。”
海無量站起身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時主任,我有十足的把握控制手術風險。
羅峰,您知道這小伙子雖然是個實習生,但是專業知識扎實,最近做了幾場手術,都非常成功,對這類手術還有獨到的見解。
而且他愿意承擔手術的費用和相應的責任。”
時運良靠坐在椅背,雙手交叉抱胸:
“海主任,這不是個人承擔責任的問題。
手術通知書是關鍵,沒有家屬簽字,這手術堅決不能做。
萬一患者家屬事后追責,醫院和相關人員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海無量停下腳步,望著窗外陰沉的天空,心中滿是無奈:
“時主任,我們做醫生的首要任務是治病救人,現在病人命懸一線,難道因為一紙規定就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去嗎?”
時運良沉默片刻,語氣依然強硬:
“海主任,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合規是醫院運行的底線,你再等等,等家屬來了一切都好說。”
海無量還想再爭取,時運良已經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海無量重重地嘆了口氣。
望著窗外即將落下的雨滴,頓時陷入了沉思:這我該如何向羅峰交代?
總得跟他說一聲。
海無量掛斷了電話,此刻撥打起羅峰的電話。
電話響起。
“羅峰,手術權限申請被時主任拒絕了,他說不符合規章制度,必須等到患者家屬到場簽字。”
羅峰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指關節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制內心的怒火,可語氣之中仍然帶著憤懣與不甘:
“就因為家屬沒到,就要眼睜睜地看著病人死去嗎?”
話雖然如此,但是他心中清楚,規章制度是醫院正常運轉的基石,不可以輕易撼動。
李萬一沖上前,神色關切:
“怎么說?”
羅峰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憤慨:
“被拒絕了。”
李萬一頓時怒罵道:
“時運良那個老頑固,肯定又是拿著規章制度當擋箭牌了。”
話雖如此,他頓了頓口氣,然后又解釋道,
“不過仔細想想,也不能全怪他。
聽說他年輕時為了搶救患者,沒等患者家屬簽字,結果被患者家屬反咬了一口,自己賠了所有的費用。
在那以后,他就一切按照規章制度而來,他也是為你好,怕咱們重蹈他的覆轍。”
聽到此話,羅峰頓時點了點頭。
這件事情他在實習生中聽說過。
不過病人絕對不能不救,心中想著,他眼神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迅速地掏出手機,寫下一份主刀醫生連帶責任書,鄭重地寫上自己的名字,隨后舉起手機拍照,毫不猶豫地發進醫院大群里。
希望自己能夠借助輿論的壓力達成這件事情。
消息剛一發出,群里面瞬間沸騰。
“羅峰說的對,救治病人本來就應該當機立斷,一個實習生都能夠勇于擔當,我們難道比不上他嗎?”
“沒錯,患者生命垂危,不能因為流程而耽誤救治。”
海無量看著群里的消息,點了點頭,手指快速地點擊屏幕:
“如果手術出現任何問題,我愿意承擔相應責任。”
另一邊,時運良坐在辦公室中,看到群里面不斷刷新的消息,眉頭緊皺,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重重地靠坐在椅子上,揉著太陽穴,露出無奈的神情。
許久,他嘆了一口氣,拿起手機給海無量發了一條信息:
“好吧,我同意了。
希望你們能夠好運吧。”
海無量收到信息,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了下來,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羅峰,時主任同意了。”
羅峰和李萬一已經趕到了手術室的門口。
就在這個時候,羅峰的手機屏幕亮起,看到時運良同意手術的消息。
他原本緊繃的肩膀瞬間松弛,長出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李萬一,難掩欣喜:
“李哥,我們可以進行手術了。”
李萬一聞言,用力地點了點頭,此時也算是松了一口氣。
不過他臉上的憂慮并未消散,他心中很清楚,如今只不過是萬里長征第一步,后面還很難。
恰巧在這個時候,手術室門被推開。
沈翊神色緊張地沖了出來,看著他們兩個人,頓時聲音急促:
“庫存的 Rh陰性血僅剩 300毫升,
可是手術預估需要輸血 800毫升,這仍然不夠。”
李萬一猛地一愣,眉頭瞬間擰成死結,下意識地撓頭,喃喃自語:
“是啊,這可如何是好?”
在腦海之中迅速回憶患者傷口的模樣,護欄銹跡斑斑,一旦在輸血過程中引發感染,后果不堪設想。
沈翊也點了點頭:
“我記得患者傷口上帶著護欄銹跡,胸腔積血極有可能被污染,貿然使用自體血回輸,感染風險極大!”
李萬一神色凝重,聲音之中帶著深深的擔憂。
兩人不由自主地將目光看向羅峰,等待他的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