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似乎并沒有起疑，隨意收回視線，右手把玩著鬢角的碎發，懶洋洋道：“坐。”
姜明邁步上前，在她對面落座。
余光不經意間掃過她的側臉。
燈光灑落在她精致的輪廓上，肌膚如玉般瑩潤透亮。
他自然收回視線。
腦海中的思緒迅速地變得有條理，也有更多的念頭涌出來。
他大概猜道眼前人是誰了。
胡列娜。
武魂殿圣女啊。
剛剛的男子口中說又老又丑，是魂技的緣故？
那自己為何不受到影響？
明心見性訣？
正思索間，一名清秀侍女款款走來，奉上新沏的香茶和一碟精致的茶點。
胡列娜姿態優雅地拈起一塊櫻花形狀的點心，紅唇輕啟，只咬了一小口便拿在手中把玩。
“客人說要交易，”她漫不經心地開口，聲音慵懶中帶著幾分玩味，“不知是要做什么買賣？”
狐尾在椅背上輕輕掃動，“我這里等級比較低，只能做些基礎交易。若是大宗買賣......”
她抬手指向大廳深處一扇雕花木門，眼波流轉：“還請往里面走。”
姜明面具下的嘴角抽了抽。
等級比較低？騙鬼呢！
心中吐槽一句，開口道：“聽說這里能夠買到情報，我想要知道，領域之地，秘境森林的事情。”
“不知道要出多少魂幣？”
女子神色沒有什么變化，平淡答道：
“秘境森林？客人既然能提出來想必是了解一些的。再加上客人第一次來，當是有個折扣?！?/p>
“若愿意的話，五十枚金魂幣即可。”
五十枚金魂幣？
嘶。
他雖然早有預料，仍舊感覺到一陣肉疼，動作卻不含糊。
伸手入懷，將一個錢袋放在了桌上。
姜明平靜開口道：
“可以?！?/p>
“我現在就要知道。”
女子只是看了一眼錢袋，隨手收回，漫不經心道：“客人想知道，我現在就可以說一說。”
“秘境森林，據傳是一位百級魂師破界離去前，將自己的劍武魂分出一絲，落在那里，形成了一片領域之地。”
這是已知的消息。
姜明面具下的眉鋒挑了挑。
此刻兩條分岔路在他的腦海中展開，一個是沉默不言，一個是拋出自己所知的東西，通過對方的反應，借以推測更多。
秘境多少有些危險，知道越多越安全。
幾乎立刻做出判斷，選擇了第二種方式。
手指把玩著空了的茶盞，姜明視線低垂看著自己手指，平淡道：
“是啊，那里是魂獸的世界?！?/p>
“在那里，一切魂師的魂技都無法施展。”
女子說話的聲音頓了頓，看了看姜明，沉默了下，然后一笑，道：
“客人知道這一點，看來是想要秘境森林更多的情報了。”
“不過，這樣的情報，需要的就不只是魂幣了。”
不只是魂幣？
姜明壓著聲音繼續開口道：“說來聽聽?！?/p>
女子笑了下，道：“這樣的消息，金錢已經無法交換，在不同的人手中，價值也完全不同，只能以物易物。”
“客人恐怕要開口說一個同樣份量足夠的情報消息，或者天才地寶，才能夠換來。”
足夠分量的情報？天才地寶？
有天才地寶的話，我還要去秘境森林里干什么？！
養花種菜嗎？
姜明心中吐槽一句，皺眉沉吟了一會兒，做出了決定。
呼出一口氣來，放下杯盞。
他向后靠在座椅上，姿態從容不迫。
十指交叉抵在下巴處，目光透過面具直視胡列娜的雙眼。
平淡的聲音中，卻拋出了一個足以震動武魂殿的消息：
“鬼之一族已經背叛了武魂殿?！?/p>
“尤其是以鬼東為首，加入了一個和殺戮之都有牽扯的魂師組織。”
“他們這次也會進入秘境森林?！?/p>
“目的是為了一件和蜘蛛有關的東西。”
胡列娜臉上慵懶的笑意漸漸凝固。
鬼長老肯定不會背叛。
難道是鬼之一族出了問題？
蜘蛛？
她很難不想到自己的師傅。
被派來前師傅并未明確說明做什么。
只是讓去秘境森林歷練一番。
難道？
雖然她極力控制著表情，但那雙眸子卻微微收縮。
她深深凝視著姜明，道：
“客人此話當真？”
九分真一分假的情報最能唬人。
但事是這么個事，說卻不能這樣說，
他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聲音依舊平淡：
“是真是假，姑娘應該能夠做出分辨?！?/p>
“姑娘？”
胡列娜突然笑了起來，眼角眉梢皆是風情。
“我已經老啦，哪里還適合這樣的稱呼？該叫婆婆才是?！?/p>
姜明此刻已經完全放松下來。
既然決定要獲取更多情報，就必須展現出相應的價值。
他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像你這般美的婆婆，在下還沒有見過?！?/p>
他微微前傾身體，“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胡列娜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終于確認眼前之人確實能夠看穿她的魂技偽裝。
她不再試探，隨意地擺了擺手：
“客人叫我胡娜就可?！?/p>
她重新拿起那塊只咬了一口的茶點。
“我相信客人一次，這個情報我接了?！?/p>
她停頓了一下，狐尾輕輕擺動，“牽扯殺戮之都，這情報確實值得這個價錢?！?/p>
“秘境森林的資料，以及最近二十年內開啟留下的記錄，之后會一并交給客人。”
姜明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暗自松了口氣。他微微頷首：
“多謝胡娜姑娘。”
胡列娜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一道無形的魂力波紋蕩漾開來，穿過地下空間，向遠處傳遞。
在等待回應的沉默間隙，她忽然抬眸，眸子在燈光下流轉：
“還不知道客人如何稱呼？”
姜明思緒微頓，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故鄉的青山綠水，夢境空間中的天兵天將，還有那副金色的榜單。
這些念頭如電光火石般掠過，最終化作唇邊一抹懷念的笑意：
“在下姜尚，字子牙。”
“姜尚？”
胡列娜輕聲重復，狐尾微微擺動，似在品味這個名字的韻味。
輕輕頷首，不再多言。
片刻后，侍女送上了一份卷起的卷軸。
姜明展開卷軸，字跡如行云流水般鋪陳開來。
記錄極為詳盡——某年某月，何人入內；遭遇什么，如何破解；見到何種魂獸，作何應對。
這正是他苦尋多時的情報。
姜明將卷軸收好，正要起身告辭，胡列娜又道：
“客人可曾考慮過加入武魂殿？”
姜明側過身，女子垂眸看著茶盞，沒有抬頭，心念快速轉動，笑道：
“閑云野鶴慣了，暫時沒有加入宗門的打算。”
胡列娜沒有繼續再問下去，取出一枚玉牌，放在桌上，輕輕一推，精準地滑到姜明手邊。
“這枚玉牌，權當贈禮?！?/p>
“秘境森林至今已存在三百余載，歷經各大勢力爭奪，如今已非一家獨大?！?/p>
“各大家族子弟皆需持此令方能入內歷練?！?/p>
他不動聲色地將玉牌攏入袖中，朝胡列娜微微頷首。
既不多問，也不道謝。
轉身離去，徑直走出酒館。
地下秘市中，胡列娜的眉微微皺了皺。
事情有些復雜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