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上,凝華宮的院子里已有淡淡藥香繚繞。
清晨的陽光照在廊下的檐角,金瓦微閃,幾尾灰雀飛掠而過,在屋脊間嘰嘰喳喳鬧著。
凝華宮宮門緊閉,卻無緊張慌亂之態(tài)。
與別處宮人低語遮掩、草木皆兵不同,凝華宮上下井然有序。
空氣里熏著艾草、雄黃,還混雜了些茱萸香料,混在一處,竟添幾分安心之意。
內(nèi)殿簾子高卷,陽光透過鏤花窗影灑在地面,宛如波紋。
寢殿正中鋪著軟毯,李霜嵐正披著家常常服,坐在榻邊,懷中抱著襁褓中的十三公主安陽。
大皇子安澈在李霜嵐旁邊,揮舞著小胖手,嘴里還啊啊啊地亂叫。
似乎是在抗議,為什么李霜嵐只抱妹妹不抱他。
十三公主才一個多月大,但皮膚白凈,五官卻生得極秀,眼睫撲閃撲閃,正含著拳頭看著周遭。
“哎喲,十三公主可真是個美人胚子,一看就是隨了娘娘的美貌”
碧書在一旁笑嘻嘻的伸手逗弄,語氣帶著打趣。
“小臉嫩得能掐出水來,誰不說一句福氣樣兒?”
李霜嵐低頭看著懷中女兒,眉眼中透著止不住的溫柔。
“這不到一個月的孩子,能看出什么來,你就變著法兒地夸我吧。”
“哇!”
話音未落,一旁的小榻上忽然響起一聲不合時宜的哇叫。
碧書把大皇子抱起來,但他還不服氣,伸著小手就要拽安陽的褲腳。
李霜嵐搖頭笑了,把安陽輕輕放進(jìn)奶娘懷里,伸手將安澈抱過來,故意輕敲他小腦門。
“你可不能總欺負(fù)妹妹,男子漢要讓著姑娘。”
“啊啊啊啊”澈兒歪頭搖頭,抱著娘親脖子不撒手,小嘴巴撅得老高。
“你這孩子,倔得像誰呢?”
李霜嵐輕聲絮語,又忍不住親了親他的額頭。
“你這臭小子,在肚子里就欺負(fù)妹妹是吧,陽兒出生時才巴掌大一點(diǎn),如今也比你小時小得多。”
“這說明大皇子是天生壯實(shí)!”
碧書捧著陽兒坐在軟榻上,笑瞇瞇地說。
“我看,咱們大皇子這模樣,以后可得護(hù)著公主呢。”
“哼,先別夸他。”
李霜嵐輕拍安澈后背。
“你就夸他吧,看他以后整日調(diào)皮搗蛋,跟在后面有你提心吊膽的時候”
“不會的,大皇子機(jī)靈著呢。”
碧書笑嘻嘻地接話。
奶媽們在旁相視一笑,紛紛附和。
宮中雖陰影重重,凝華宮卻仿佛自成一隅凈土。
幾株新栽的月季在窗下初綻,風(fēng)吹花動,落瓣輕灑在青磚上,像是春日未盡的回響。
李霜嵐望著這一幕,心中卻微微泛起不易察覺的擔(dān)憂。
鐘粹宮封禁已有數(shù)日,雖未明言原因,但“時疫”二字早已在宮中暗地傳開。
毓秀宮那邊,聽說三公主只是風(fēng)寒。
但懿妃也忙的腳不沾地,聽說夜夜衣不解帶。
還好數(shù)日前她便命碧書吩咐下去,每日燒艾草雄黃。
每處井水皆封缸而取,并不得隨意飲用,更不得隨意走動。
如今看來,這一份提前防備,倒為凝華宮避開了風(fēng)波。
“娘娘。”
碧書輕聲湊近些,語帶小心。
“奴婢聽說,鐘粹宮那邊已有兩個小宮女病得昏迷不醒……”
“雖然沒有消息明著傳出來,但這宮里也開始人心惶惶了。”
兩個小的玩累了,見碧書和李霜嵐有話要講,奶媽便上前將兩個孩子抱了下去。
安澈睡得香極,軟綿綿靠在奶媽肩上,小手仍緊緊抓著妹妹的褲腳。
嘴里還咿咿呀呀說著什么夢話,安陽則早已闔眼,嘴角噙著奶香,像是做著什么甜夢。
李霜嵐目送著兩個孩子被奶媽輕手輕腳地帶往內(nèi)室,目光才緩緩收回,語氣也終于沉靜下來。
碧書見狀,端來一盞溫潤的花果茶,替她輕輕放在案幾上,輕聲勸道。
“娘娘歇歇吧,今兒陪著兩個小主子折騰半日了,您身子才調(diào)養(yǎng)好,不宜太過勞累。”
李霜嵐輕抿一口,淡淡一笑。
“帶著他們倒不覺辛苦,反倒覺得這心里頭不空了。”
碧書聽了,頓了頓,坐到她身后,雙手緩緩替她揉捏肩頸。過了會兒,方低聲道。
“娘娘,您心善,那兩個孩子也福氣好……不像鐘粹宮那邊。”
她說著,語氣略帶幾分寒意、
“皇后這幾年暗地里干了多少壞事,天看著的,如今鐘粹宮出事,也算是……遭報(bào)應(yīng)了。”
李霜嵐閉著眼,沒出聲。
碧書接著輕聲道。
“只是可惜了十二公主。那孩子才多大?剛滿月不久,就跟著受了這罪。”
“聽說……已病得不省人事了。”
屋中燭火未滅,淡黃燈影打在窗欞上,寂寥中仿佛有風(fēng)掠過紙窗,帶來一絲莫名涼意。
李霜嵐睜開眼,長長嘆了一口氣。
“是啊……十二公主……到底是個孩子。”
她聲音低下來,有些遲疑。
“我與皇后雖有舊怨,可這事兒……到底讓人心里不好受。”
“當(dāng)了娘以后啊,就最見不得孩子受苦。”
她抬手,輕輕按住碧書正揉著她的那只手,目光低垂,片刻后忽然道。
“你等我一下。”
她起身,繞過屏風(fēng),走至床頭內(nèi)側(cè)。一處青玉匣子壓在枕榻下方,極不起眼。
李霜嵐熟練地按下一處小機(jī)關(guān),榻邊咔嗒一聲輕響,顯出一只暗格。
從中抽出一張黃色的薄符,紙張泛著一絲暖光。
表面雖無字跡,卻隱隱透出淡淡紋理,好似微弱波動的水紋,在燭火下幾不可察。
這是她從系統(tǒng)中換出的【護(hù)體強(qiáng)身符】,可增強(qiáng)體質(zhì)、平穩(wěn)氣息。
雖不能直接治病,卻能強(qiáng)壯骨血,增強(qiáng)抵抗。
但對于一個剛?cè)緯r疫的嬰孩來說,或許就能多一線生機(jī)。
其實(shí)系統(tǒng)中,也有更合適的藥丸,但這符紙皇后都未必會用,更別說這些入口的東西。
李霜嵐將符紙平整收起,重新坐回軟榻。
她將那張符交到碧書手中,語氣低緩,卻透著分外認(rèn)真。
“你找人安排下,把這張符紙送去鐘粹宮吧。”
“皇后可能不放心我們宮里的東西,你叫底下的人送上去,別說是從咱們宮里來的。”
碧書知道李霜嵐這兒總有些神異的東西,既然她說有用,那肯定是有用的。
接過那符紙,嘴上卻還有一絲嘀咕。
“娘娘這般好心,憐惜十二公主,就怕這皇后根本不領(lǐng)情。”
“到時候平白浪費(fèi)您一番心意,還浪費(fèi)了這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