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一場生辰宴終究到了尾聲。
眾妃嬪已經各自回宮，安裕與李霜嵐兩人相攜朝著凝華殿走去。
行至御花園涼亭，李霜嵐嬌嗔地搖了搖安裕的手。
“皇上，嬪妾想和皇上去涼亭里休息一會兒?！?/p>
今日李霜嵐是壽星，安裕自然不會駁了她的面子。
兩人登上涼亭，高福安和碧書識趣地帶著眾人往后退了幾步。
安裕望向李霜嵐，眼神中隱隱帶著幾分溫情。
“嵐兒，今日是你的生辰，可有什么是你想要的？”
李霜嵐眉眼彎彎，嬌笑著靠進安裕懷里。
“那臣妾還真有貪心的想法。”
安裕眉頭一挑。
“哦？說來聽聽?！?/p>
李霜嵐順勢環上安裕的脖子，語氣親昵。
“嬪妾盼著海清河晏，好讓皇上不必如此操勞。盼著皇上心中能有嬪妾的位置，能和嬪妾天長地久。”
安裕失聲啞笑，他還以為李霜嵐會趁機提出什么過分的要求，他果然是想多了。
兩個人的額頭越靠越近，情到正濃，一吻纏綿。
眼瞧著李霜嵐快喘不過氣，安裕這才放開懷中的可人兒。
望著李霜嵐眸色幽深，喉頭微動，恨不得將懷中人揉進骨子里。
“嵐兒，夜深了，回宮吧。”
李霜嵐這才搖了搖安裕的手，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
“皇上，嬪妾今日來了小日子，恐怕不能侍寢了?！?/p>
安裕剛剛只感覺有一股邪火被李霜嵐撩撥往上冒，但偏偏眼前這人只負責點火不負責滅。
聲音沙啞，摸了摸李霜嵐的頭發。
“今日朕就先放過你?！?/p>
李霜嵐眼波流轉，一雙眉目傳情，悄悄墊腳靠近安裕耳朵旁邊。
“嬪妾改日，一定好好補償皇上。”
女子的幽香縈繞在鼻尖，這番勾人的話如同貓爪子一樣勾得人心癢癢。
安裕只感覺這剛壓下去的邪火，又往上涌，無奈地按住李霜嵐。
“嵐兒，別鬧了?！?/p>
李霜嵐搖著安裕的手，一雙美目全是深情。
“皇上，嬪妾自知今日沒有辦法侍奉皇上，自然不愿看皇上忍得這般辛苦。”
安裕被李霜嵐調侃，只感覺老臉一紅。
“嵐兒，你當朕是......”
安裕話沒說完，就被李霜嵐的纖纖玉指堵住了嘴巴。
“皇上英明神武，自然是宮里的姐妹都惦念著皇上。”
“皇后娘娘端莊持重，其他姐妹更是嬌俏，今日李貴人幾位準備的節目，可是將皇上的心都勾走了。”
拈酸吃醋的語氣把握得剛剛好，安裕倒是甚少見李霜嵐這副姿態，哈哈大笑。
“嵐兒可是吃醋了？”
“嬪妾怎么能不吃醋，皇上是天神一般的人物，嬪妾恨不得您整顆心都只有嬪妾一個?！?/p>
“但這天下萬民同樣需要您，后宮的姐妹們也同樣記掛著您，嬪妾自然不能這么自私。”
“就說懿妃娘娘，從前瞧著跋扈，但自從沒了孩子后整個人都清減了許多。”
李霜嵐這番話，倒是喚起了安裕心中的一絲猶豫，心頭便不免浮起些許舊事。
自懿妃失子之后，他雖心中仍存三分情意，卻總覺彼此生了隔閡。
平日里，偶爾中午會去毓秀宮小坐，但夜宿卻極少。
安裕本就不重女色，后宮里又人多，他哪里顧得上每一顆心思？
但今日畢竟是李霜嵐的生辰，本該在她宮中過夜，以示恩寵。
李霜嵐自然是看出了安裕的猶豫，知曉他這會兒不過是需要一個臺階，于是主動開口。
“皇上的心意，嬪妾都知道，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安裕目光柔了幾分，伸手握住李霜嵐微涼的指尖，輕輕一捏，嘆道：
“有嵐兒這般體貼之人，朕，何其幸運?！?/p>
李霜嵐低眉一笑，輕輕回握，溫柔中又帶著一絲落寞，恰到好處的勾得安裕心頭一軟。
他松開手，拍拍她的手背，語氣輕快了些。
“改日，朕一定好好陪你?！?/p>
夜色已深，李霜嵐看著安裕的背影在燈火闌珊中漸行漸遠，直到徹底消失，她才輕輕收回目光。
她立在涼亭旁，纖腰挺直，月色灑在她身上，映出一層清冷光輝。
這時，一直憋著氣的碧書這才火急火燎地小跑過來，幾步沖到她面前，急得幾乎要跳腳。
“小主，皇上怎么走了？”
碧書壓低聲音，心疼又焦急。
“今日可是您的生辰啊！可是您和皇上起了爭執？”
“后宮里那些眼紅的主子，明日還不得嚼破了嘴皮子？這、這可怎么好！”
碧書越說越氣，越說越委屈，眼圈都紅了。
李霜嵐轉過身來，臉上已不復方才在安裕面前那般柔弱嬌俏，只余一派冷靜溫柔。
她含笑伸手，輕輕將碧書攙住，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可動搖的堅定。
“放心，我自有決斷?！?/p>
她輕聲笑道：“今日，便是我故意為之?！?/p>
碧書一怔，有些不明白李霜嵐到底在想些什么。
主仆兩人相攜前行，隨行的其他宮人在后面遠遠跟著聽不見兩人說話，李霜嵐這才壓低聲音道。
“一個貴人，能辦如此盛大的生辰宴，本就已經惹人妒忌?！?/p>
“將皇上推出去，雖說會被人揣測，但正好避避風頭。這謠言有多兇，皇上心中就會對我有多少愧疚?！?/p>
她目光微微一斂，眼底藏著冷意。
“既然總有人今日要侍寢，我不若賣個好給懿妃”
“父親是清流，要在皇上面前做孤臣，自然沒法為懷瑾提供多少助力?！?/p>
“但蘇家勢大，倘若未來懷瑾能得蘇家的幫助，總勝過孤立無援?！?/p>
碧書聽著，心中又是欽佩又是心疼，小聲嘟囔。
“可小主，您今日是壽星啊，怎的還要處處向著旁人？”
李霜嵐聞言，唇角微揚，眼神中多了幾分灑脫。
“傻丫頭，一時的榮寵又能算得了什么？我們要爭的，是那未來無上的地位”
碧書倒沒想到李霜嵐竟有這般胸襟志向，一時間只能喃喃應聲：“是……”
雖然沒有和旁人說過，但碧書總感覺李霜嵐自從那次落水后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在家里就雷霆手段收拾了那兩個侍妾，進宮后更是步步為營，比以前更加沉穩。
以前她還覺得是這深宮磨滅了李霜嵐天真的性子，因此心中多有怨詞。
但既然李霜嵐的志向如此遠大，有這份沉穩不沉湎情愛倒是好事。
碧書心中暗自給自己加油打氣，她也要做好小主的左右手，不讓小主走得如此艱難。
心里的郁氣少了不少，但還是替李霜嵐覺得不值。
今天再怎么說，到底還是皇上薄情了些。
李霜嵐含笑點頭，袖中玉指輕輕一勾。
“走吧，回宮?！?/p>
主仆二人緩步走入夜色之中，廣闊宮墻外，夜風送來幾聲遙遠的宮鴉叫喚，幽幽然，似是無聲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