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米國人是最討厭上班的,尤其是老板。
倘若有一筆超級大的生意要談,就是大統領也要考慮一下放棄心愛的高爾夫,選擇公事。
大空頭約翰·保爾森就是如此。
他坐在曼哈頓中區57號大街和麥迪遜大道交叉處的一處寫字樓內,靜靜的等待著客人的到來。
“honey,我給你準備了咖啡,你需要提提神”,說話的是珍妮,保爾森的妻子。
兩人并不是利益結合,是真愛。
98年,茅子債務危機導致長期資本公司崩盤,保爾森的基金公司好不容易達到了1.5億美金的規模,因為此事件引發市場恐慌的影響,其規模轉瞬縮水到5000萬。
這次的職場再度失意并沒有擊垮他,00年,保爾森找到了自己的姻緣--珍妮,她是基金公司此時僅有的兩名員工之一,之前也是保爾森的助手。
跟張遠和趙君瑜的關系差不多。
伴隨著生活的更加穩定,保爾森的事業也逐漸有了起色。
次貸危機中,大空頭一直是看空的,并于去年開始大規模購入CDS保險。
但是,他也遇到了曾經折磨過大空頭邁克爾·巴里的超大難題:
投資人的態度。
大部分的投資人看重的是你保爾森投資并購能力的,而不是現在所謂的次級貸款。
這讓保爾森糾結萬分。
當然了,情商頗高的他并沒有像邁克爾·巴里一樣硬剛客戶,而是又成立了一個全新的基金,重新募資。
這個基金的投資方向就是專門來買入次貸CDS保險的,換個角度來理解,叫專款專用,不動用原先基金的資金。
這么一來,愿意投資這個基金的客戶,自然認同做空房市的理念。
尷尬的是,認同歸認同,卻還有數個難題擺在眼前---基金的費用、鎖定期等問題。
尤其是大多數人都不相信房市會崩盤。
這里就不多廢話了。
總之原訂計劃10億美金的資金卻只弄到了1.5億不到,遠遠不達標。
不是說他的計劃不好,而是去跟投資人談判的時候,既要表達出做空樓市是個好主意,又不能講的太詳細,導致投資人單干。
實例就是保爾森多年的老朋友-杰弗里·格林。
本來是找保爾森,往基金里投錢的,了解了保爾森的計劃后這廝選擇單干(這一波行情中凈賺了5億美金,成為華爾街有史以來收益最大的個人投資者)。
這可真糾結。
昨天,一個華爾街的朋友電話給他,說有個超級客戶要拜訪,讓他提前做好準備。
至于為何選擇在周末,保爾森不敢問。
這就是夫妻二人周日上午前來公司的主要原因。
“珍妮,你覺得這次朋友介紹過的客戶,真能給我們一筆大資金嗎?”,保爾森抿了口咖啡。
苦澀的滋味刺激著味蕾,煩亂的頭腦也為之清醒了些。
珍妮給了個微笑:“我一直相信你是最出色的,就如前些年一樣”
“遇見你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運,珍妮”
保爾森的情話張口就來。
此時此刻,他不希望給妻子太多的壓力。
因為之前的億美金的投資者的心態都非常好。
比如,保爾森失敗了,那就證明房地產行業啥事也沒有,這些人持有的房產會值更多的錢。
投這個基金,只不過是做了筆對沖而已。
這就很米國人,很米國式投資。
9點整,門鈴響。
門一直開著的,能按門鈴至少能證明所謂的大客戶非常的紳士。
保爾森稍稍安心,緊接著也緊張起來。
大客戶,能大到什么地步呢?
當珍妮把一行人引到他面前時,才發現,原來是幾位本地的+幾位東方人。
這可不好判斷幾人中誰才是拍板的人。
更意外的是張遠率先開口:“很高興認識,保爾森先生”
趙君瑜:“Mr. Paulson,This is my boss Zhang Yuan,he said he was glad to meet you.,he belive this will be a very significant meeting”
日本人和韓國人保爾森都接觸的很頻繁,這個名字一聽就是那邊的人。
有交接,不多。
“泥嚎”,保爾森用蹩腳的中文作為回應,后面的英文趙君瑜翻譯的結果是:“基金的大門一直對所有的客戶開放,歡迎幾位的到來”
一頓寒暄后,接著是比爾維克。
當得知這人是高盛的人之時,保爾森心里吐槽不易。
上門,理應是弱勢的表現,沒想到來人的來頭這么大。
那干嘛還要選擇來他這間小廟啊,找個時間他去高盛就完事了,整這一出干啥。
再說了,先后順序看,比爾維克竟然不是作主的人,而是這位“Zhang Yuan”?
繁瑣的介紹結束,保爾森的朋友給他個眼神。
保爾森點了點頭,遞給珍妮一個眼神。
很快貴賓室內只剩下四人。
“張,現在是你表現的時候”,比爾維克率先打破了沉默。
保爾森恭維道:“維克先生,沒想到你的中文如此的好”
言而之意,你們講的我聽不懂,來點能聽懂的吧。
張遠笑道:“先說說我對保爾森先生的了解吧”
1,試水CDS之前,保爾森只是想著去總空上市的金融服務公司,認為違約事件會影響到他們的財務狀況。
此時也僅僅是最簡單的做空他們的股票。
2,做空次級抵押債券。
深刻理解CDS后,市場上也出現了便于流通的,專門做空次級抵押債券的CDS。
邏輯不變的情況下,那自然是直接做空這種底層資產來的更精準。
3,標的資產池的精細化選擇。
早期雖然保爾森買入了直接標的的次貸資產的CDS,卻忽視了個問題---時間點。
06年中是個分水嶺,之前的房市都已經經過一輪的增值,不漲或者小跌,“價值”擺在那里,都留給了持有者們融資的空間。
06年后半段,07年前半段的則不同。
這類房子剛上市,還沒經歷過大漲,“價值”有限。
此時,保爾森的團隊及時調整標的資產,把目標鎖定在那些還沒大漲過的新房子。
這樣,只要房價小跌,在沒有那么高的融資空間的情況下,大概率會產生高效違約事件,進而使CDS升值。
4,做空ABX指數。
米國的指數種類多到哪怕是不專精的人都理不清的地步。
這個指數也是市場專門為房市精心準備的,全稱“次級房屋抵押債券價格綜合指數”
債券市場的CDS保爾森已經精細到了頭,他肯定不滿足于此。
而給ABX指數投保的CDS顯然更具備投資價值,因為指數的交易更加頻繁,反應快,波動大,流動性好,將來變賣這類CDS也會更加容易一些。
這4點就是此時保爾森的全盤計劃。
比爾維克聽傻眼了,保爾森也聽傻眼了,翻譯的趙君瑜同樣傻眼。
上一份“做空計劃市場調研”她僅弄清楚邏輯的皮毛,沒想到張老板已經把人家整個做空邏輯全盤道出。
“張先生,你是從哪里得來的這些計劃呢?”,最先忍不住的是保爾森。
張遠不回反問:“保爾森先生,你這么問,是不是默認我之前所說的計劃?”
此時趙君瑜都沒機會開口,比爾維克迅速接過話道:“約翰,這就是你的全盤計劃?”
“是”,保爾森的語氣有些苦澀,“既然你們都已經有了詳細的計劃,那么來找我又是為什么呢?”
“不夠,遠遠不夠”,張遠搖了下手指,“保爾森先生,你還需要一筆50億美金的投資,來完善這個做空計劃”
“這不可能”
CDS量很大,這點毋庸置疑。
但是,它的杠桿太恐怖了,你可以拿到100倍+的杠桿。
現在保爾森可動用的全部資金有3億美金可用來買CDS,等著它升值,超級加倍下撬動的可是幾百億標的資產。
再加50億,你難道要將市場上的CDS買掉一半不成?
到時候咋出貨?
再說了,等到真盈利的時候,你怕不會要被人打出屎來噢~
“有可能的”,張遠笑道,“我這里有個計劃,保爾森先生,維克先生,你們也不妨聽一聽”
CDS是做多,因為一旦DCO大跌,用于作保的CDS自然升值。
那么為何不直接做空CDO呢?
保爾森皺眉道:“我們研究過債券品種,做空這個不劃算,遠沒有買CDS來的便捷”
“我肯定知道麻煩在哪里”,張遠解釋道。
很簡單的道理,做空,你不能無腦做,CDO不好做空的原因是它的組合太多。
次級貸款的資產池里,你根本沒法分清什么樣的品種未來最有可能出現違約、最快出現違約。
這些東西都被華爾街那幫混蛋包裝的太好了,調查起來太費勁,耗時耗力不說,有些嵌套過于復雜,專業的人都有可能被忽悠過去,要不然市場上的行情怎么會如此好?
你總不能認為一個清醒的人都沒有對吧。
不好調查,意味著不可控,這對操作金融的人來說就是風險。
“張先生既然知道這一點,那你有什么好辦法嗎?”,保爾森不覺得自己想不到的東西,別人卻想得到。
因為他研究了這玩意2年多,論思路,沒人能比得過。
張遠反問:“我們何不自己設計CDO,讓華爾街去賣呢?”
“喔~,你是說?”
“對的,就如你想的那樣”
張遠的辦法是,既然這些組合不好查,那我就自己去市場上找那些最垃圾的次級貸款,把這些送給投行,讓精英們幫忙打包成我的定制版。
投行們去賺賣CDO的錢,我來買這些CDO產品的CDS的同時,順手做個空。
“坐等這些垃圾債券崩盤?”,比爾維克像看上帝一樣看著張遠。
“比爾,你難道不認為我的方式才是最合理的方式嗎?”,張遠聳聳肩道。
“合理,太合理了”,保爾森一拍大腿。
做空CDO就像開盲盒,在不好調研的前提下鬼知道開出來的是啥。
張遠雞賊的地方在于我的定制版,我TND還能不清楚它的內里是啥嘛~
這叫有的放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