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玄依舊望著星空,聲音平靜無波:
“但風景,是最好的。”
古月腳步微頓,沒有再說什么,白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樓梯口的陰影,消失不見。
觀景甲板上,再次只剩下司徒玄一人,以及那亙古不變的星空與海風。
他臉上的柔和與迷離早已徹底消失,重新恢復了平日的淡漠與冷峻。
但眼底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比之前更加堅定,也更加清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仿佛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的璀璨星辰,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離開了觀景甲板。
背影,重新變得如山岳般挺拔、孤高,帶著一股一往無前、要將一切阻礙都踩在腳下的決絕。
自從厭倦于追尋,我已學會一覓即中;
自從一股逆風襲來,我已能抗御八面來風,駕舟而行。
......
司徒玄的獨立房間內,光線柔和,隔音極佳,將外界的海風與隱約的宴會喧囂徹底隔絕。
房間不算奢華,但空間寬敞,配備了修煉靜室、休息區以及簡單的會客設施,顯然是銀梭號上規格最高的客艙之一。
只是此刻,休息區的沙發上,正大馬金刀地坐著一個與這雅致環境“格格不入”的漢子。
那人身材雖不如司徒玄那般夸張,卻也是異常敦實雄壯,如同一座縮小版的鐵塔。
正是司徒玄名義上的師傅——本體宗宗主,牧野。
牧野依舊穿著那件標志性的赤紅色皮質馬甲,敞著懷,露出古銅色、布滿各種新舊疤痕的胸膛。他正拿著一瓶軍部特供的高濃度烈酒,對著瓶口灌了一口,發出滿足的“哈”聲。濃烈的酒氣在房間內彌漫開來。
司徒玄推門而入時,看到的就是這么一幕。他顯然詫異了一秒,但臉上的表情迅速恢復了平日的淡漠,仿佛對這位神出鬼沒的師傅突然出現在自己房間里已經有些習以為常。
“有什么事嗎?師傅。”
司徒玄的聲音平靜,隨手關上門,走到牧野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身體放松地向后靠去,但那種山巒般的沉穩感依舊不減。
與古月的星空對話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來。
牧野放下酒瓶,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抹了抹嘴,咧開嘴,臉上露出一抹與他粗獷威嚴外表極不相符的、帶著八卦和揶揄意味的笑容。
“為師還以為你要和傳靈塔那個小妮子在甲板上聊好一會兒呢,說不定還能一起看看星星,談談人生理想什么的。”
牧野擠眉弄眼,語氣促狹,“怎么?這就散場了?是沒共同話題,還是你小子太不解風情了?”
司徒玄無語地瞥了牧野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你是不是閑得慌”。
自從牧野發現,司徒玄在修煉一途上已經走上了獨一無二、甚至讓他這個師傅都感到驚嘆的道路,自己那些關于本體武魂、斗鎧、機甲的經驗雖然仍有借鑒價值,但已經無法再“教導”什么之后;尤其是當司徒玄簡化后的《仙風云體術》藥浴之法給本體宗帶來復興希望,連他自己都因此受益突破桎梏后,牧野的心態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一方面,他為有如此出色、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弟子感到驕傲與欣慰,對司徒玄的未來充滿信心。另一方面,或許是覺得自己這個“師傅”當得有些“名不副實”,沒什么能再教給徒弟的了;又或許是出于長輩對晚輩那種自然而然的關心,牧野那原本就有些粗線條、不拘小節的性子,在某些方面變得……更加“跳脫”和“操心”起來。
尤其是在司徒玄的“個人問題”上。
在牧野看來,司徒玄如今實力、天賦、潛力、背景樣樣不缺,名副其實的當世年輕一輩第一人,未來注定是站在大陸巔峰的存在。
這樣的天之驕子,身邊怎么能沒有紅顏知己相伴?
怎么可以整天不是修煉就是戰斗,一點“年輕人”該有的活力和“樂趣”都沒有?
作為司徒玄如今唯一可以算作“長輩”的人,雖然兩人相處模式更像亦師亦友,甚至有時候牧野更像是個不著調的兄長,但是牧野自覺有責任、有義務“關心”一下徒弟的“終身大事”。
于是,各種旁敲側擊、亂點鴛鴦譜的情況,就開始時不時地出現在司徒玄面前。
牧野顯然沒把司徒玄那嫌棄的眼神放在心上,他咂咂嘴,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不是我說你啊,徒弟。”
他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架勢,但配上他那張粗獷的臉和手里的酒瓶,怎么看怎么滑稽。
“想當年,你師傅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嘖,那叫一個風流倜儻,玉樹臨風!早就已經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不對,是久經情場、游刃有余的高手了!(聯邦法律規定十六歲成年,如今司徒玄正好十六歲。)”
牧野開始吹噓自己那不知真假的風流史,眼睛都瞇了起來,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憶。
“你再看看你!”
他話鋒一轉,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瞪著司徒玄,“整天就知道打打殺殺,修煉修煉再修煉!一點年輕人的朝氣都沒有!生活除了拳頭和肌肉,就不能有點別的顏色嗎?”
司徒玄面無表情地聽著,甚至端起旁邊茶幾上早已備好的清水喝了一口,權當牧野在唱獨角戲。
牧野見狀,更來勁了,干脆放下酒瓶,開始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數起來,那模樣活像個正在盤點家產的媒婆:
“日月學院那個叫莉莉的丫頭,你學生會的老部下,對你忠心耿耿,能力也強,看你的眼神那叫一個崇拜加愛慕,瞎子都看得出來!模樣也不錯,身材也好……”
“還有那個原恩家族的原恩夜輝!雖然脾氣是火爆了點,性格是別扭了點,但那實力、那潛力、那身板,跟你簡直是絕配啊!打是親罵是愛,你們倆要是在一起,以后打架都不用找對手了,內部切磋就夠了!”
“再說傳靈塔這個古月!”
牧野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顯然對今天這場對決印象深刻,“好家伙!長得那是沒話說,清冷出塵,氣質高貴!實力更是強得離譜,跟你都能打得有來有回!最重要的是,我看她對你好像也有點不一樣?剛才甲板上不還聊了那么久嗎?而且她背后是傳靈塔,你要是把她拿下了,嘖嘖,以后魂靈還用愁嗎?傳靈塔的資源不得對你敞開供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