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皇殿。
殿外云海翻騰,圣地的亭臺樓閣在金光中若隱若現,一派仙家氣象。
但殿內的空氣,卻仿佛凝結成了冰。
紫若煙站在窗前,那張顛倒眾生的絕美臉龐上,沒有一絲屬于圣女的圣潔與平和,取而代之的,是揮之不去的凝重與懷疑。
這兩日,一件荒誕的“奇聞”如同瘟疫般在圣地傳開。
——那個在青州大比上石破天驚,甚至逼得她立下賭約的青云門掌門許盡歡,在天罰過后,竟抱著刑罰殿趙長老的大腿,哭訴自家靈雞被劈死,還試圖塞給長老一籃子土雞蛋當“賠禮”。
這個消息,已經成了圣地弟子們茶余飯后的頂級笑料。
但紫若煙,笑不出來。
那些刺耳的譏笑聲,像一根根針,扎得她心煩意亂。
她的腦海里,兩個截然不同的許盡歡,正在瘋狂撕扯。
一個,是長老口中那個抱著大腿哭窮、卑微到塵埃里的窩囊掌門。
另一個……
紫若煙的瞳孔驟然收縮,青州大比的畫面,如同雷霆烙印,瞬間貫穿了她的記憶!
那個男人,白衣勝雪,立于萬劍之上,面對千軍萬馬,神情淡漠得如同執棋的神明。
他談笑間,劍陣傾覆蒼穹。
他隨手間,丹、器、陣、劍四道齊出,每一樣都閃爍著顛覆常理的光輝!
尤其是最后,他那雙仿佛能洞穿萬古的眼眸看向自己,提出那個驚世賭約時,流露出的不是狂妄,而是一種將天地萬物都視作棋子的絕對自信!
一個能將四道融會貫通,心智如妖的梟雄……
會為幾百只靈雞,哭天搶地,斯文掃地?
“不!”
紫若煙猛地轉身,凌厲的眼神讓殿內的空氣都為之一顫。
“這不合邏輯!這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拙劣!
許盡歡的反應,拙劣得就像是在故意演戲,生怕別人看不出他的落魄與無能!
一個個疑點,如同雨后春筍,在她心底瘋狂冒出。
天罰為何精準降臨?圣地為何反應如此激烈,甚至動用“規則病毒”這種禁忌定義?還有那份恰好在趙長老回來后就響徹圣地的“黑風山脈魔頭”的最高警報……
聲東擊西!
一個巨大的陰謀輪廓,在她腦海中豁然開朗!
示弱是假,引開圣地的注意力是真!
他竟然在算計整個紫陽圣地!
紫若煙感到一陣心悸,這個猜測讓她渾身泛起一絲寒意。
她從小被教導:天道至公,圣地代天行罰。這份信仰,堅固如山。
但許盡歡的身影,就像一把鑿子,在這座山上,鑿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不能再等了!”
與其在這里獨自猜想,不如去尋找證據!
紫若煙眼神一凜,裙擺飛揚,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瞬間消失在紫皇殿。
……
刑罰殿,長老清修之所。
“圣女殿下?”
當紫若煙不請自來,出現在趙乾面前時,這位剛剛從青州“凱旋”的元嬰長老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撫須笑道:“殿下大駕光臨,有何要事?”
他臉上帶著一絲長輩的慈和,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
“趙長老。”紫若煙開門見山,聲音清冷,“我來,是想問問關于青云門的事。”
“哦?青云門?”趙乾嗤笑一聲,擺了擺手,“殿下不必掛懷,一個被天罰嚇破了膽的窮酸宗門罷了。那個許盡歡,更是個上不得臺面的跳梁小丑,根本不配做殿下的對手。”
紫若煙沒有理會他的輕蔑,一雙鳳眸緊緊盯著他:“長老,我想知道細節。比如,您親眼所見的青云門,究竟是何模樣?”
“模樣?”趙乾回憶了一下,臉上鄙夷之色更濃,“山門破敗,靈氣稀薄,弟子個個面黃肌瘦,那許盡歡更是……哈哈哈,殿下你是沒看見,他抱著老夫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就為了他那八百只靈雞,還非要塞給老夫一籃子土雞蛋,說是賠罪!”
紫若煙靜靜地聽著,眼神卻越來越冷。
“土雞蛋?”她忽然抓住了這個細節,“長老,據我所知,青州貧瘠,靈氣匱乏,對于那等小宗門而言,每一枚蘊含靈氣的雞蛋都堪比低階丹藥,是弟子補充氣血的珍貴資源。他……舍得送您一整籃?”
趙乾臉上的笑容一僵。
他當時只覺得受到了侮辱,卻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
“這……或許是他被天威嚇傻了,想要拼命討好圣地罷了。”他強行解釋道。
“是嗎?”紫若煙步步緊逼,“那他的修為呢?金丹期的氣息,當真如您所說,虛浮不穩,一觸即潰?”
“當然!老夫神識掃過,絕無差錯!”趙乾挺直了腰板,元嬰期的威壓不自覺地散逸而出。
“一個氣息虛浮的金丹,卻能在天罰余波下護住整個宗門,只是死了一些靈雞?”紫若煙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冰珠砸落玉盤,“趙長老,您不覺得這很矛盾嗎?”
“你!”趙乾臉色漲紅,被一個晚輩如此質問,讓他顏面盡失,“圣女殿下!你這是在質疑老夫,質疑刑罰殿的判斷嗎?那許盡歡故弄玄虛,主打一個賣慘博同情,你竟也信了?”
“我信的不是他。”紫若煙迎著他的威壓,寸步不讓,眼神銳利如劍,“我信的是邏輯!”
她心中冷笑,主打賣慘?不,那個男人,主打一個信息差!
他算準了圣地高高在上,算準了派來的人會像趙乾這般傲慢輕敵,所以才敢上演這么一出漏洞百出的戲碼!
而圣主和長老們,竟也信了!甚至被一份來路不明的“魔頭”情報引開了全部注意力!
看著惱羞成怒的趙乾,紫若煙心中最后一絲期望也破滅了。
圣地,從上到下,已經被傲慢蒙蔽了雙眼。
指望從內部找到答案,無異于癡人說夢。
“打擾了。”
紫若煙不再多言,微微頷首,轉身離去。她的背影,決絕而孤高。
趙乾看著她離去的方向,臉色陰晴不定,冷哼一聲:“黃毛丫頭,懂什么!圣主都已確認,天機示警指向黑風山脈,那才是大事!”
他根本不知道,他眼中的“黃毛丫頭”,此刻已經做出了一個足以顛覆整個圣地的決定。
回到紫皇殿,紫若煙從儲物戒中,取出了那枚龍鳳玉佩。
玉佩溫潤,仿佛還殘留著那個男人的體溫。
它像是在無聲地提醒她,那個男人,那個巨大的謎團,正等著她去親手揭開。
“圣地視你為病毒,我卻在你身上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許盡歡,你到底是誰?你所圖,又到底是什么?”
“這個真相,不能由別人告訴我。必須由我,親眼去看!”
紫若煙的眼神,從掙扎、懷疑,最終化作了前所未有的決絕與堅定。
深夜,她劃破指尖,以心頭血為引,在身前布下了一道繁復而禁忌的陣紋。
“歷代先祖在上,弟子紫若煙,為求大道真解,今日,動用禁法!”
嗡——!
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淡紫色虛影,從她體內剝離而出。
【紫皇神隱】!
歷代圣女才能動用的終極秘法,可欺天機,瞞神鬼,潛入世間任何禁地!
虛影沒有絲毫猶豫,悄無聲息地穿過了紫陽圣地的重重守衛,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遙遠的青州方向,疾馳而去。